保羅找我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的妻子瑪利亞忽然間腹部疼得難以忍受。
“我找不到其他醫生,所以,只好請你幫她看病。”保羅有些著急的說。
我并不會看病,醫生只是我的職業偽裝,但現在保羅居然請我出診看病人。
我本來想找個理由拒絕。
但高橋卻暗示我,她可以幫我看一下瑪利亞的情況,否則,我們會失去保羅夫婦的信任。
我和高橋帶著藥箱,冒雨去到了保羅夫婦的小屋。
還沒進門,我就聽到瑪利亞在痛苦的呻吟。
她從早上開始,就躺在床上捂著胃部翻滾,中間還吐了一次。
我問保羅,她是否吃了不干凈的東西。但保羅說,他們早餐吃的東西都一樣,他絲毫沒有問題。
我排除了食物中毒的可能。
接著我又問了問她的病史。瑪利亞喘息著說,她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疼痛感。并且求我快點救她的命,因為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這讓我一籌莫展,我伸手按著她的肚子,試圖從我那些可憐的生活常識中找一些導致這種疼痛的緣由。
“我會給她做一下常規的檢查!”高橋美夏也看出我的窘迫,急忙接手過去給瑪利亞做檢查。
她在野戰醫院的時候,也會遇到很多普通患者,所以對一些常見疾病都有一些經驗。
很快,她就判斷出瑪利亞只是胃痙攣。而我們的藥箱里恰好有治療這類疾病的藥物。
我給她服了兩粒藥,并叮囑她好好休息。
之后,我做賊心虛般逃回了小艇上。
“她不會死了吧?”我擔心的問高橋美夏說。
我第一次感覺到醫生救治病人的壓力是如此巨大。
“不,即便我們判斷錯誤,她也不會更疼的。”高橋美夏安慰我說。
大概是老天在暗中幫助我,就在我忐忑不安的在船上擔心瑪利亞的病情的時候,保羅帶著妻子瑪利亞卻來拜訪我來了。
原來,瑪利亞在吃了我的藥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藥物作用,她很快就感覺胃部不那么疼了。
等這種狀況穩定了之后,她確信是我醫術高明,治好了她的病。因為如果不遇到我。在通常情況下,她的丈夫保羅只能請土著人一起為她祈禱,或者找巫醫給她治病。
瑪利亞自詡自己是個開化的文明人。她不相信部落的長老會真的通過請神驅魔來治好她的病。
我見她談笑自如,絲毫沒有患病的樣子,也是放心下來。
保羅和瑪利亞非要對我表達感謝。但他們很不好意的告訴我,因為他們來這里采集椰子并沒有帶很多現錢,所以他們得稍后再付我診金。
我本來也沒想要她錢,于是拒絕了瑪利亞的支付金錢的想法。并表示我們是朋友,不用這樣客氣。
我的慷慨讓保羅和瑪利亞大為感動。
他們邀請我務必去馬朱羅他們的家里做客,并表示會用當地最好的禮儀招待我。
“好的。我們會的。”我也笑著答應下來。
送走了保羅夫婦,我對高橋美夏的醫術贊不絕口。
事實上, 她通過護理不同的病人,已經積攢了很多“臨床經驗”。當然,她也只是對那些容易判斷的病有把握,但如果讓她做一臺手術,她就無計可施了。
當天晚些時候,颶風已經過去。海上雖然還有風浪,但我已經等不及要去特魯克島礁了。
于是我們和保羅夫婦道別,駕駛帆船從瀉湖出去,往特魯克環礁駛去。
這條帆船很小,但平穩性非常好。雖然稍顯顛簸,但如果適應了,也會樂在其中。
就像有人喜歡開越野車,有人喜歡騎摩托車,也有人喜歡騎單車。
我開著這條小帆船,就如同騎著一輛越野單車,在廣袤無垠,地勢起伏的藍色麥田中行駛一樣。
作為當地島民,麗麗娜和莎莉更是對這種航海生活十分適應。大海對她們來說,就像土地對我們這些大陸人的意義一樣。
這些島嶼土著之所以如此熱衷航海,并且把這種技能刻在基因里,這完全也是因為客觀環境所致。每個島嶼的面積都是固定的,因此島嶼上產出的資源都有相應上限,而這些資源只能養活一定數量的族人。
一旦某個海島上的人口超出了島嶼自身承載量,那么多余的人口就只能遠航去尋找新的落腳地。
這就是她們的生活。
甚至,根據麗麗娜講,某些島礁上的人為了控制人口增長數量,想盡了一切辦法。譬如部落中的男性嬰兒一生下來,族長就會用石刀挑斷這些孩子的小雞雞,這些看似殘忍毫無人道的習俗,其實也是太平洋島礁土人生存環境艱苦的寫照。
讓我感到幸運的是,我有莎莉這樣一個能干的小幫手。
在茫茫的大海上,是她幫我確定了前往特魯克環礁的航向。
事實上,她之所以有這樣在大海中確定方位的能力,是和她的父親莫里森有關系。
因為她的父親莫里森,是一個“領航人”。在島礁土著人里,“領航人”是非常了不起的航海家,他們會學習并通過群島世界中的“基本元素”:風、海浪、太陽、月亮、星星、海鳥、魚等等,來判斷方位。所以,一個優秀的“領航人”可以不通過儀器來辨識正確的航向,從而找到目標島嶼。
而從小就跟著父親航海的莎莉也得到了“領航人”莫里森的真傳,莫里森教授他的孩子航海技能。通過辨識太陽月亮方位以及天上星辰來對自身船只定位,通過海浪涌動的方向來辨認洋流流向,然后對魚類進行觀察來確定自身所處的海域,又觀察海鳥種類來判斷附近是否有海島或陸地。
譬如白燕鷗最遠只能飛行60公里左右,如果在航行中發現了白燕鷗,那就說明60公里范圍會有島嶼或陸地存在,這些知識雖然在現代人眼里看似無用,但卻彌補了我用六分儀等測量船只位置的缺陷。而高橋美夏對操縱風帆很是熟練,有了她們的幫助,在航行了三天之后,我們得以成功靠近了特魯克環礁。
那是一處美麗的島嶼群。
大小十幾個島分布在方圓兩千平方公里的海面上,圍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瀉湖。
在這個瀉湖內,建有日本在太平洋最大的海軍基地。
當我用望遠鏡看到天水一線間那些行駛的大船時,心里十分激動。
但就當我打算把帆船開到環礁內的瀉湖去時,一艘日本的巡邏快艇開過來把我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