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干什么的？”城樓上的叫嚷聲，打斷了顧颯和臧晨的對話。
只見一個穿著盔甲的男人歪著身子，幾乎是吊在城樓上，發(fā)髻松散，臉頰熏紅，手里還拎著一壇子酒，醉醺醺的沖著他們?nèi)氯隆?br>“來，上來，是兄弟就一起上來，喝酒！”
他的手突然一松，酒壇子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一個人的身上，砸的那人吱哇亂叫。
“誰啊，誰這么不開眼，敢用酒壇子砸老子，老子他么的……”
一抬頭，罵聲戛然而止，換上了諂媚的笑容。
“誒呦，虎將軍，您這是讓嘛呢？是不是喝多了？沒關(guān)系，砸的我一點也不疼，不疼……”
“……”
“虎將軍？”顧颯看向臧晨：“他是將軍？這個樣子的……將軍？”
臧晨立即后撤了幾分：“你別看我，我這輩子就認識幾個將軍，但沒有這個樣子的！”
誰家的將軍大半夜的不睡覺，還帶頭飲酒作樂，還城門打開，絲毫沒有讓將軍的謹慎小心。
“喂，你們倆，是來投奔我們虎頭軍吧？來，進來，來的都是兄弟，進來喝酒，吃肉，一起享受……”虎將軍還在城樓上吆喝。
雖然舌頭都喝大了，口吃不清，但是意思顧颯聽到很清楚。
“臧晨，要不，咱們先進去？畢竟這有酒有肉的，不吃白不吃！”
“嘿嘿，顧姑娘，你要是這么說的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臧晨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一蹬馬腹，策馬進了城。
城內(nèi)，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混亂。
一些士兵松散著盔甲，三三兩兩的圍坐在一堆，不是吃肉喝酒，就是賭牌九擲骰子，而見不得光的地方，竟然還有人將女人壓進角落，在那里狗狗祟祟的。
臧晨瞟了一眼，發(fā)現(xiàn)顧颯還沒注意到角落里的勾當，立即指向另外一邊。
“咱們?nèi)ツ沁叞桑　?br>顧颯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那邊的墻根下有人支了個燒烤攤子，再烤肉串。
燒烤的人是個老兵，頭發(fā)都白了，本來是坐在地上休息的，見他們過來，立即起身道：“兩人是新來的吧？是不是要吃點肉串？不知道要為什么肉？”
“你這還有很多肉嗎？”臧晨來了興致：“都有些什么肉啊？”
“多了，牛肉，羊肉，豬肉，雞肉，什么肉都有……”老兵一邊說著，一邊掀開蓋布，露出了半盆肉串。
“這里的物資這么豐富嗎？”顧颯看著肉串，總感覺哪不對勁。
君夙折曾經(jīng)提過左端山。
這里雖然比寒汀城的自然條件好很多，但也僅僅是解決溫飽問題，老百姓不至于餓死而已。
可如今這情況，哪是吃飽啊？
這分明是食肉糜的荒唐境地！
臧晨挑了幾串牛羊肉：“老哥哥，你們這里的吃食，可比京都都好，京都那邊都不敢這樣的吃呢！”
老兵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無奈：“普天之下，誰敢這么吃？不要命了嗎？”
“什么？”
“沒，沒什么，”老兵自知失言，連忙搖搖頭，陪上笑臉：“我剛才那是胡說的……”
“是嗎？”臧晨壞壞的一笑，斜睨著看向城樓上的方向：“要不要我現(xiàn)在讓虎將軍過來，讓他親耳聽聽你的虎狼之詞？”
“別！”老兵臉色都變了，手指也在顫：“兄弟，不，大爺，我剛才就是隨口胡說的，我是在放屁，您就當什么都沒聽到，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咱們在吃東西呢，能不能文雅一點？”顧颯不悅垂眸，示意自已來：“你們要是聊天呢，就去一邊聊，別影響本姑娘胃口！”
“不是，我……”
老兵還要說什么，被臧晨勾住脖子，猛地推到了墻上，壞嘻嘻道：“老哥哥，別怕，我們又不是壞人，又不會搶你這點子吃的，你怕什么！”
“大爺……”
“別叫大爺，我比你小那么多，叫大爺我怕折壽，”臧晨依舊嬉皮笑臉，迅速觀察了周圍后，壓下聲音：“別怕，我們也不為難你，更不會傷害你，你只管實話實說，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
“是，好，沒問題……”老兵瑟瑟發(fā)抖的應(yīng)了。
顧颯沉眸：“第一個問題，這些肉有沒有問題，能不能吃？”
“能吃，能吃，自然是能吃的，”老兵連忙道：“您二位要是不相信的話，把肉給我，我吃給你們看，生吃都行！”
“第二個問題，這些肉是哪里來的？”顧颯環(huán)顧四周：“我們之前進來的時侯，我看過，這里的居民人家并不是特別富有的那一種，怎么會有這么多的牛羊肉給你們吃，而且還是這種浪費的吃？”
“這，這個是虎將軍意思，”老兵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著，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冒昧的問一句，看二位的裝扮，不是周圍的人吧？”
“自然不是，不過，這有什么關(guān)系嗎？”
“也沒多少關(guān)系，只是……”
“你只管說，我們不是本地人，只是過客，吃完東西，明早上就走，不會為你帶來什么麻煩事，”顧颯讀懂了老兵的擔心，淡然道：“而且，我們不會參與你們的任何事情，之所以問你，實在是忍不住的好奇！”
此時，燒烤架上肉串已經(jīng)散出了香味，她加了些些調(diào)料，略微轉(zhuǎn)一轉(zhuǎn)之后，遞給了老兵。
“來，嘗一下我的手藝，看看怎么樣！”
“……”老兵懂她這是在用自已試肉，看看有沒有毒，當下拿過來，大口擼了一串。
肉香味撲鼻，顧颯扔了一串給臧晨，自已也吃了一口：“味道不錯，新鮮的很，想必是現(xiàn)宰殺的吧？小牛犢子？”
這是一個農(nóng)耕為上的世界。
耕牛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播種的良伴，除非是即將病死的牛，否則是沒人舍得宰殺可以耕地的牛。
更不要說是小牛犢子了！
臧晨本來還要吃第二口的，但是聽到這話，立即抻著脖子，難以置信的看著手里的牛肉。
“啥，你說這，這是小牛犢子？”
“怎么，你沒吃過牛肉嗎？”顧颯奇怪的瞥了他一眼：“這是不是小牛犢子的肉，你吃不出來？老牛的肉會有這么嫩滑爽口？”
孰知，臧晨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顧姑娘，一看你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小姐，不知道咱們大梁朝關(guān)于牛犢子的法規(guī)吧？”
“……法規(guī)？牛犢子的法規(guī)？”顧颯怔了一下。
她還真的沒聽過。
“耕牛是咱們大梁朝最金貴的東西，比任何家畜都之前，所以先祖?zhèn)優(yōu)榱吮Ｗo耕牛，便制定了相關(guān)的法規(guī)，嚴格規(guī)定任何人不許吃耕牛的牛肉，尤其是沒長大的小牛犢子，更不許用于肉食……”
在京都的權(quán)貴人家飯桌上，或許會出現(xiàn)牛肉這樣的佳肴，但是在尋常百姓人家的飯碗里，絕對不可能出現(xiàn)小牛犢子的牛肉。
因為老百姓不敢吃，一旦被舉報，查實了，那便是要收監(jiān)坐牢的。
尋常人家，誰會為了一口吃的惹上官司呢？
“所以，這肉是怎么回事？”臧晨提高了聲音：“你們是作死嗎？竟然敢吃小牛犢子的肉？”
老兵此時的眼睛里閃出了淚花：“要不然呢？我們有什么辦法？你看看我，我辛苦種了一輩子的地，就想守著我那幾分地，期望多打點糧食，能有口飽飯吃，讓夢都沒想到，老了老了，竟然被抓了壯丁了！”
“什么？”
“抓壯丁？”
“……”
顧颯和臧晨手里的肉串瞬間不香了。
之前他們還想著，老兵都一頭白發(fā)了，怎么還在這里當兵入伍。
后來看到他烤肉串，便想當然的以為他是老伙房兵，因為烤串的手藝好，所以一直在軍中烤串，領(lǐng)軍餉。
怎么都沒想到，他竟然是被抓的壯丁！
雖然說歷朝歷代都有抓壯丁的先例，但是大梁朝從沒抓過壯丁。
因為大梁朝的邊疆雖然也年年征戰(zhàn)，但是因為有君家駐守，人員傷亡在可承受的范圍內(nèi)，只是征兵就足夠兵丁的數(shù)量，所以從來沒有過抓壯丁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