躦你是覺得林立是關鍵?未免匪夷所思了些。”
“你看林立在忠勇伯府題玉碑的那首詩,雖未談軍政,卻也言明了海貿之便,由此證明,聶芝妄言建海軍,應是受他啟發。至于他是不是聯結五島與惠通錢莊的關鍵,我只是有些許懷疑的苗頭。不過,既然有這個苗頭,我倒不介意犧牲一兩個死士,去打消這個苗頭。
“懷忠侯,你又小題大做了。即便殺了這林立,也不可能再改變什么。”
“老夫不期望能改變什么,只是想表明一些態度。當然,表明的并不是你我的態度,而是淮國公的態度。”
“你是說,用淮國公的死士……”
“是的,如此寧王便知,淮國公府,是真的生氣了。陸運,可能就要停滯了……”
“殺林望京,可能便更會觸寧王送鱗,且壞了中州規規,開了暗殺官員先河,但林立不同,無官無爵,倒不會激起什么突變.....·” 1
“還是老哥哥高明些……”靖南侯緩緩地放下車簾,他的悠悠感嘆仍在車里回蕩不息……
靖南侯關上了一扇窗,林立卻打開了一扇門。王詔已宣,林望京要到呂司府上做些交接,也是尊重老上級的應有之舉。而林立早有到南州城里赴約的打算,是以林望京前腳一走,他后腳便跟著出門。
南州城作為廣閩郡之首,與韶昌城相比,自然又是不一樣的風情。街頭巷尾,繁華之中充斥著人間煙火氣息。店鋪林立,滿目之中盡顯首府雍容氣度。林立邊走邊看,走走停停,時而駐足,時而翹首。不到頓飯時光,卻已深有感觸。商市中的上好地段,無論是酒肆茶樓,抑或是布行珠寶行,其背后皆是各大世家的影子,而出身平庸的幾夫俗子,只能寄居在商市角落,做一些世家不愿意做的營生,借此勉強維生度日。
林立走到一個偏僻街角,驚喜莫名地看著一個攤位小販掀開木桶蓋子,久違的香味隨著氤氳蒸汽瞬間彌漫開來,木桶里面一片晶瑩亮白。
“是豆腐花。”林立心中暗暗默念。前世臨死之前的遺憾之一,就是沒能吃上手中的那杯新鮮熱騰的豆腐花,未曾想最終到了這個世界,還能品上同樣的味道。味道一致,心境卻是不同。在頗星老舊的瓷碗中,浸泡著都是泛黃的回憶,林立拿上小勺輕輕一刮,剝落下來的都是回不去的歲月。
小木凳上,舊圓桌旁,林立雖不著平日的白衣,卻也是錦衣秀袍,兩者搭配,反而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荒誕感,直教攤位小販受寵若驚。
林立品上幾口,只覺入口盡是鄉愁。嘆一聲,輕放下瓷碗,拿出些許碎銀放在桌上,朝小販點頭致意。站起身時,愁思已悄然褪去,目光中沒有了彷徨,只剩堅定。
盞茶功夫,林立已是又流連了數十間鋪子,當走到一間布衣商社時林立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有一瞬的停頓,再轉眼,卻又恢復了平常,似乎剛才的那一剎那只是錯覺。繞了幾處街巷,林立悄然運行魂力,忽地一個驟停,雖未轉身,秘術“探魂”卻已是猛然迸發。林立魂力雄厚,“探魂”范圍已達數丈,數丈方圓之內,行人幾十,可此時此刻,每個行人在“探魂”之下卻似乎沒有任何異常,無任何荒力魂力波動。
看似平常,卻甚是反常。林立今日出來,便感覺有雙眼睛在盯了著他。轉了這小半日南州城巷,那雙眼睛似乎仍在。不得已之下開啟“探魂”,雖沒能看出荒力波動,但林立自信已經找到那雙眼睛了。
因為擁有那雙眼睛的人,在林立開啟“探魂”的那一瞬間,似乎感知到了林立的窺視,導致原先在店鋪前流暢的動作有那么一絲不連貫,有那么一絲不自然。
所以林立不打算走了,他就這么靜靜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個人的那雙眼睛。目光交匯之間,起初無甚波動,漸漸,那雙眼睛的深處蕩起了一絲絲漣漪,再漸漸,那絲漣漪從眼睛蔓延至臉上那張稀松平常的臉,仍是那般面無表情,但是額頭處,已有汗漬溢出。忽地,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泛起一抹苦笑,朝林立抱歉地點點頭,攤攤手,然后轉身便走。
“倒是有些性格。”林立搖頭一笑。甩掉了探子之后,林立的步伐稍顯輕松,在路過一個三層茶樓時,里面的一個小廝小步疾走到林立面前,看似迎客,說的卻是:“這位林客官,里面您一位故友已訂好了雅座,就等您光臨了。”
林立悚然一驚,今日出門全無先兆,而且方才已經擺脫了探子,怎會有人能預知自己的路線提前在茶樓候著自己?
這般詭異與神秘,反而激起了自己一探究竟的心思。林立笑著對小廝應道:“既然故人有請,那怎好推辭,領路吧。”
茶樓外觀典雅簡樸,內里卻別有一番天地。數道游廊交錯,多間雅室比鄰。林立隨小廝拾階而上,走到頂樓臨街的茶室,輕敲隔門幾聲,小廝即恭謹退下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腳步聲在我聽來,鏗鏘有力,步步生風,近來能如此氣宇軒昂的,想必是林家公子無疑了。”里頭一道略顯輕佻的聲音適時響起。
“既然里面的兄臺要玩聞聲識人的游戲,那林某也奉陪一下。聽聞兄臺聲音,渾厚不足,略顯虛浮,有些許玩世不恭之感。林某斗膽猜測,兄臺要么是大隱隱于市的絕世高人,要么就只能是混游于市井的潑皮無賴了。”林立也不甘示弱,順著對方話語針鋒相對,不等主人相邀,便徑直推門而入。
雅室中茶香彌漫,里頭的木椅上,一個男子隨意地靠著椅背,蹺著腿,哼著曲,正捻起一個點心,微仰著頭就要往嘴里送。這個男子,頭發僅用一根帶子隨意地來著,稍顯凌亂,身上也僅是一襲錦袍隨意地套著,不夠齊整。就連腳下的那雙靴子,也似是許久未曾擦洗一般,污漬點點。從頭到腳,由衣及靴,無一不透出一股不拘小節隨性灑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