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了單獨教導，這倆非要攀比一下還是怎么著？
很多年沒有遇到這么淘氣的徒弟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在青山觀住了一個月。
伴月仙人覺得這處寶地的大殿的確雄偉壯觀，但大家的屋舍實在窄小，且房間不夠多。
他斷言此處將來必然會是香火鼎盛之地，直接拿出一大筆銀子，讓張承宣來新建一院雅舍，供大家將來清修。
張承宣受寵若驚，“師父您真的放心，將這事兒交給我，萬一不合您的心意呢？”
伴月仙人掏出一張圖紙，“照這個建就對了，只要你盡心盡力的監督，沒什么不合心意的。”
圖紙都有了，那的確沒啥擔憂的。
但打開圖紙，張承宣愣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
“這院子好啊，我們再也不用擠著用茅房，也能在山上泡澡了。但是師父，這么大的規模，銀子恐怕不夠。”
“銀子不夠找你師弟，我剩的不多了，還要買酒喝，你要搜刮干凈不成？”伴月仙人沒好氣道，“這地兒是不是算咱們師門的地盤？”
張承宣當即明白師父的意思。
他恭敬的行禮，鄭重其事道，“自然是咱們的地盤了，師父認可此地，說明此地也是洞天福地，我們都喜歡待在這邊，若是師父以后也常來就好了。”
“那好，我還打算開墾一片藥田，讓那幾個小輩勤快點。”
看得出來，他們的師父很喜歡這兒。
張承宣心里是高興的。
“好啊，若是師父您愿意隨便教他們些什么，他們肯定干勁十足。”
伴月仙人捋了捋胡子，“這個好辦，他們還年輕，就喜歡花把式，我剛好曾經學過。”
張承宣想說，他也想學。
不過之后，他可以跟徒弟請教。
他們在山頂上的亭子內，山川盡收眼底。
“你師弟呢？”
伴月仙人直言，“她今日偷懶了，早上的苦豆油饃饃不好吃，沒放鹽。”
張承宣笑了，師弟的饃饃雖然賣相不太好，但的確更好吃。
或許是修行之后，對于火候跟揉面的功夫掌握更加到位。
“去山下看兒子去了，她最痛恨兒子朝三暮四，給四兒子斬桃花去了。”
“斬桃花？”伴月仙人感覺新奇，“她管得了？男人別的事兒好管教，但唯獨女色最難插手，越管越歪。”
張承宣想到師弟的法子，不由笑著搖頭。
“師弟會威脅人啊，我當年要是像她那樣招搖撞騙一番，肯定不會挨餓受凍。她跟兒子說，納妾會漏財，虧妻著白財不入，老四那個財迷肯定要收斂。”
伴月仙人點頭，“她還挺有辦法的，他算是咱們之中多子多福的吧，還能走上修行之路，可見曾經也是歷經坎坷。”
“沒錯，她四兒一女，我碰見她時，一個孩子剛成家，除了老三個個都不讓她省心。恍然間十年已經過去，很不容易。”
張承宣隨口問道，“師父，您之前沒成過家嗎？”
“沒有，”伴月仙人回憶往昔，“差點成了，沒那個緣分，就散了。”
“那，師父想下山走走嗎，您之前來過金城嗎？”
伴月仙人若有所思，“去山下看看也好。”
“行，若是時間允許，咱們還可以去師弟那四兒子家喝頓酒。”張承宣也想下山了，總在山上待著，像是缺了點人情味。
他很喜歡人間煙火，感覺踏實。
順道了解了解最近時局如何。
他們剛下山，來到一處十字路口，發現街上圍了好多人，正在踮著腳伸長脖子瞧熱鬧。
“哎喲，哎喲~姑奶奶饒命啊，在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啊！啊！別打了，女俠饒命啊。”
張承宣好奇，“聽動靜是用鞭子在教訓人呢。”
“不去瞧瞧？”伴月仙人露出笑容，“你師弟定然是生錯性別了，或者是上輩子犯了什么錯，這輩子投生成女人，她骨子里比你們幾個都要刺兒。”
“是師弟？”張承宣快步跳了幾下，“她打誰呢，大庭廣眾之下，也不知道誰這么不長眼。”
伴月仙人抓著他的衣襟起身一跳，穩穩地落在人群中心。
只見宋春雪一襲藍色簡裝雌雄莫辨，但耳朵上的銀耳墜很是搶眼。
她收起鞭子，冷冷道，“以后手腳不干凈，我就給你剁了！”
看到地上的人打得衣服都裂開了好幾道口子，手腳并用的逃走，眾人指指點點的散開。
師徒二人準備上前詢問，看到宋春雪被其他人圍住。
“宋道長別來無恙啊，聽聞你這幾年修為高深容貌年輕，沒想到脾氣還是這么火爆。”
宋春雪看向眼前頭發花白的人，這人不是王勇嗎？
“他比你當年手欠，不收拾兩下我不舒服，這種人不教訓，下次還會騷擾其他女人。”
王勇訕笑，“都好幾年了，你還記著呢。不過，你怎么還不見老，甚至比那時更有精神，是不是遇到高人了？”
“算是吧，”遇到故人，宋春雪心情平和，寒暄道，“你近來可好？”
“還行吧，上了年紀這里不痛快那里不痛快，已經不算稀奇事了。”王勇笑道，“聽說你幾個兒子都過得不錯，咱們要不要找個地方敘敘舊？”
宋春雪看向不遠處的師父師兄，“下回吧，有人在等我。”
“也好，正好我有些事情要跟你細說，可別說話不算數。”
“不會，下回去我家老四那邊。”
“成，那就不打攪你了。”王勇說著朝張承宣那邊看去，握著拐杖在兩個隨從的陪同下走遠。
宋春雪心想果然王家還是家大業大，當年都那樣了，還能東山再起。
她快步來到師父面前。
“師父，您今日也下山了，是來打酒嗎？”宋春雪轉頭一指，“我知道一家酒特別好的，還知道一家清燉羊肉特別好吃，一點兒也不膻的羊肉館子，您去不？”
“口腹之欲這么重，你該辟谷了。”伴月仙人道，“帶我去打酒吧，順道走走。”
宋春雪看向師兄，眉頭一挑。
“師父，你看到前面那家最氣派的酒樓沒？那兒的老板娘，到如今還惦記著師兄呢。”
伴月仙人抬眼一看，“那她白惦記了，你師兄天生孤寡。”
“那挺好，師兄就該是這樣的人。”宋春雪笑道，“那老板娘眼光不錯呢，也是經商的高手，這幾年在此地小有名氣。”
“張……張道長？”這時，有人迎面走來，認出了張承宣。
他眉開眼笑，伸出雙手弓著腰上前，“張道長，真的是您！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次見到您，真是在下的榮幸啊。”
伴月仙人跟宋春雪站在一旁。
“我如今明白，你們為何喜歡在這兒待著了，這是你們的故鄉啊。”
宋春雪沒有反駁，“不是故鄉，勝似故鄉。師父，您的故鄉在何處？”
“我的故鄉……回不去了。”他目光深遠，語調悠長，“這兒挺好，應該好好守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