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謙是在昏瞎了兩天兩夜后，突然間從火炕上跳下來，差一點把自己摔瘸了的。
當時的樣子，叫得驚恐不已，只感覺還有一個猛獸，在撲上來把自己咬死。
他的樣子太過嚇人了，但好在，他不再是個木頭人，有了人的正常反應。
這個時候的人，是最脆弱的，搞不好是要留下好大一個陰影。
雖然很麻煩，但誰讓自己在這個世上，沒有什么親人了呢。
表弟再混蛋，再沒有用，根兒還能扶正，還有救的話，趙威作為表哥，就不能視其不見。
他繼續給劉謙吹兒歌，只要劉謙一犯病，他就吹。
吹得多了吧，還愣是帶出來幾個徒弟。
畢竟，聽他吹得多了后，那曲子的旋律就已經烙印在了耳朵里。
在把柳葉兒放嘴里唆幾下，總有幾個有些天賦的人，愣是把這個吹了個八九不離十。
因為這個曲子，村子里面還掀起了一小股風潮，以會吹為榮，大家伙兒在這貧瘠的生活里，也是需要一點精神食糧的。
還好，經過這連續幾天的瘋狂狩獵，山中的野獸大多已經被繳殺掉，對于村子的威脅性變得很小。
就算以后再有，也有的是時間繼續組織人手。
作為立了大功的趙威，上面對他的特權是越來越寬松了。
但他并沒有就此停止自己的奔波，派人把各個鄉鎮的負責人都叫到向陽公社，將自己關于幾十噸獸肉的救濟事情說了出來。
“我知道大家伙兒現在很缺糧，還缺水。”
“這些肉將以榆樹囤的名義捐獻出來，應該能頂一時，省著點吃總比餓死了的強。”
“要實在是不夠，可以讓人來我們村，我可以帶著他們去后山的山谷里挖野菜。”
“那里是個水草豐茂的地方，只是毒蛇比較多，得有心理準備才是。”
“至于水源，得你們自己派人來我們村子引，我會把繪制的水渠圖紙送上，省了你們堪測的時間。”
……
趙威將事情一件件的說出來，在場的人心里都極其感動，一個個眼里已經蓄滿了淚水。
面對這等天災人禍，是他們自己沒有及時的想辦法阻止，是他們有罪，如果當初聽趙威的勸說，跟著他一起干的話，現在大家伙的日子，也不至于這般難。
此時，面對趙威的無私相助，他們慚愧，只覺得過去的自己太過剛愎自用，根本就沒有資格再坐在這個位置上。
一個個都嚴詞墾切的告訴趙威，只等這個災情一過，他們就辭去這個職務，讓位給更有能力的人。
趙威欣慰于他們的改變，也確信他們真的知道錯了。
只是付出的代價有些大。
還好，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一個人餓死的局面。
所以，只要發揮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精神，這個難關還是能過去的。
他的能力，只能保護這一小小天地，能護住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再多的卻是不能。
威看著各鄉負責人紅著眼圈低頭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的木紋。
窗戶外，向陽公社的曬谷場上，幾個孩子正模仿著他吹柳葉的調子，不成調的哨音混著風掠過榆樹林的沙沙聲，倒像是給這沉重的會議添了點生澀的希望。
“職務的事暫且放下，”趙威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眼下救人要緊。”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油印的圖紙，攤在桌上——那是后山山谷的地形圖，用紅筆圈出了野菜密集區和毒蛇常出沒的石縫，水渠的走向被畫成蜿蜒的藍線，末端標注著“向陽公社蓄水池”的字樣。
“挖野菜的隊伍，每人最少要發一把雄黃粉。水渠圖紙你們拿回去，土方量最大的一段在西坡，需要幫助的話，我去鎮上武裝部申請人員支持。”
話音剛落，那劉鄉長突然抬手抹了把臉，喉結滾動著：“趙社長，我們都聽你的，這個事兒，我們暫時能克服，先動起來再說吧，不然人心惶惶的，唉……”
趙威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等獸肉分下去，讓各村干部統計缺糧最嚴重的人家，先緊著老人和孩子。”
“挖野菜的隊伍三天一輪換，挖水渠的天天都要上工，但盡量避開正午烈陽暴曬，別讓大家伙累垮了。”
“沒有什么事，就開干吧，打起精神來，以最飽滿的熱情，投入到抗旱的大業里來。”
……
眾人受到鼓舞，紛紛像是打了雞血一般，沖向村子里面分發獸肉的地方。
因為天氣很炎熱，只一天的工夫，那肉都已經快要曬成肉干了，倒也省了變質的可能。
趙威靠在門框上，看著夕陽把榆樹囤的屋頂染成金紅色，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表哥。”劉謙裹著件海軍短袖衫，站在廊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總算有了活氣。
但除了說這一句話外，別的話，卻是再也吐露不出來。
他有了心極大的心理障礙。
趙威將其帶到一間無人的辦公室里，將里面的窗簾一拉，屋子里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然后為了不讓人打擾，還把門鎖給鎖死了。
這才將劉謙安置在一把躺椅上。
“不要緊張，接下來，你也不要強迫自己說話，想說的話，就和我說幾句，不想說的話，你就靜靜地聽我說，明白了嗎？”
劉謙點點頭，果然很快就放松下來。
趙威這才緩緩道來。
“還記得，你才剛來榆樹囤的時候，還是個無法無天的壞人，那天你蹲在谷堆里吃棗，被村子里面的一個年輕人搶走半把，你追著他跑過三條田埂，最后把他按在泥坑里打了一頓。”
“結果，你哪里是人家的對手，鼻子被對方揍出血了，回來找我哇哇哭，嘖嘖……”
“現在想想，你那時候的架打得真蠢，但你那股狠勁兒，比現在縮在這兒強多了。”
……
越威故意用最輕松快樂的過往，讓對方沉浸在那段快活的時光里。
然后慢慢地這才把話題，引導到那只嚇得他魂不附體的大老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