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選擇一個好天氣,到城邦的郊外,隨從們支起帳篷,備好駿馬……”
蘇霍魯不明所以地講述著,他至少明白一點,眼前的這些人剛才救了自己和其他同袍,他也應該誠實回答問題才對,因此幾乎事無巨細地向眾人們講述起了他經歷過的“春圍”、“夏獵”、“秋狩”和“冬捕”等等。
羅恩和艾薇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無奈——果然如此。
盡管他們的斗篷非常樸素,但下面卻露出了不凡的服飾,這彰顯了他們的世俗地位。像他們這樣的人對于狩獵有著和瑟拉甚至和艾薇都完全不同的看法。
就差仆人們把死透的獵物陳列道旁,供老爺們隨地大小撿了。
蘇霍魯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導致這些“恩人”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奇怪,但至少他明白自己肯定是說錯了話,而且他方才毫無意義的逞強很可能會導致四個人死在這里:“抱、抱歉,雖然我們可能粗通一點兒技巧,但妄想地對我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而危險的地方,我想我們是無法在這里活下去的——而且您看。”
他擺動著那截所剩不多的斷腿嘆息著:“就算是在我說的那種‘狩獵’里,我也是我們中技藝最好的,現在我也殘了,他們肯定……”
“行了,別說這些了,”羅恩退后一步,示意維多利亞上前,先用神術為這四個人治療——不然以他們的傷勢如果直接用藥物的話,搞不好可能會致命,“先暫時休息恢復一下,我不會放任你們死在這里的,一會兒你跟我們一起走。”
“感謝您的恩典!愿格……我是說愿魔法女神保佑您,仁慈的領主大人!”
其他兩個邪教徒攙著蘇霍魯跪伏了下來,試圖親吻羅恩的靴子,不過羅恩沒有讓他們如愿。那個拉麗薩則沒有動作,她扎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張開嘴巴,愣愣地看了羅恩一會兒,然后發出一連串“啊啊”之類的聲音。
“她在說什么?”羅恩掃了地上的蘇霍魯一眼,沒有直接準備偵測思想的法術。
“她在感激您,高貴的先生,”蘇霍魯連忙道,“她謝謝您救了我們,謝謝您給了她報仇的機會,謝謝您——拉麗薩,你在說什么?!”
似乎能聽懂拉麗薩喊叫聲的矮胖男人臉上瞬間見汗,立刻扭頭向同伴嚴厲地呵斥起來:“這位大人才剛剛救了我們!”
“不要緊,”羅恩擺了擺手,“她在說什么?我看她似乎對我們也沒有惡意……”
蘇霍魯苦笑:“您千萬不要誤會,我們難道是什么豬狗不如的東西嗎?怎么能、怎么敢對您有惡意?但她確實越界了,她……”
“說,原話和我說就好了,能有什么越不越界的呢?”
“啊,啊啊啊。”拉麗薩的聲音吸引了羅恩的注意力,這個女人蹲了下來,用手上的血混著泥土,在地上摳出了一串字母,那應該是她想表達內容的核心意思。
那是個人名,羅恩認識這個人。
葛蘭。
“唉,”蘇霍魯嘆了口氣,“她想問您,能不能見葛蘭一面,她是葛蘭帶進教團的……”
羅恩了然:“之前給葛蘭寫信的人也是你咯?”
拉麗薩用力地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蒼白了起來。蘇霍魯也是同樣。
“大人,我向您保證,用家族的名譽擔保,葛蘭絕對沒有參與到這次事件中來,連我們這種被奴役的程度都沒有!他是完全不知情的,還請您寬大處理,不要追究他的——”
“你在說什么?”羅恩奇怪地看向這個男人,“我為什么要追究他?就因為和你們也一樣是邪教徒嗎?他都已經改信了。”
“他的信里提到過這一點,但……但畢竟他……”
“他在我的領地上又沒犯過事,”羅恩聳肩,“難道我要去追究他過去在其他城邦里犯下的罪行嗎?”
“你們也是一樣的:只要不在我這里惹是生非,而且永遠不打算這樣做,那么無論你們之前曾經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在我這里都是可以挽回、可以考慮的——那兩個死人不算,他們手上的血腥味離著老遠就能聞到,而且就算我放過他們,他們也不會放過我——死有余辜。”
“是的,死有余辜,是的。”
蘇霍魯感激地連連點頭,而這個時候,維多利亞也站起身來,向羅恩行禮:“都已經進行了初步的治療,至少完成了殺菌和止血,后面還需要您的煉金藥水來做進一步的治療和傷情判斷。”
“明白了,感謝,”羅恩的視線越過了維多利亞和拉麗薩、蘇霍魯,落在另外兩個邪教徒的身上,“你們也受了不輕的傷,要不要先嘗試一下?就當是替拉麗薩分擔痛苦了。”
這兩人互相看了看,覺得沒有討價還價余地的兩人點頭走了上來,接過羅恩給的藥水,向同伴們示意了藥水的正常,不過從他們那有些痙攣的面部表情上來看,這瓶藥水灌進胃里,恐怕不是什么令人心情愉悅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他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我不建議你直接飲用,你的口腔甚至消化道只怕都腐爛得不成樣子了。”拉麗薩上前想要第三個接過藥水,卻被羅恩給擋了或i去,“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還能撐住的話,我建議你和我回到綠沼鎮后再進行進一步處理和治療;如果你撐不住的話……”羅恩想了想,伸手在空中勾勒出了一組符文,“這是權宜之計,雖然不能長久,但應該也能或多或少地麻痹你的神經,幫你減少一些痛苦+別擔心,會有人手抬著你的。”
裂牙部落的獸人祭司靜靜地走了上來,向羅恩鞠躬行禮:“沒想到能夠在這里看到您,敬愛的領主。盡管我們放棄了去城里生活的機會,但您卻依舊沒有拋棄我們。我僅代表活下來的族人們對您表示感謝。”
“——順便請罪,我們魯莽地加入了一場風波之中,而且還損失了不少人,這是我這個祭司的職責,我應該——”
“不,這不是你的錯,”羅恩示意老獸人起來,“在妄想地里,恐怕還沒有什么生物能夠逃得出這場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