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象確實是戰場上令人頭痛的存在。
它們龐大的身軀、粗糙厚韌如同重甲的皮,以及那排山倒海、無可匹敵的力量,構成了移動的堡壘。
即便有攸倫霸王色霸氣的無形鎮壓,以及飛影那源自古老翼龍角的龍威持續恐嚇,使得大部分戰象因本能恐懼而躊躇不前,不敢肆意沖鋒——
但對于戰場上普通的鐵民戰士而言,這些彷徨的巨獸依舊是難以逾越的死亡高墻,是無法正面戰勝的恐怖存在。
攸倫的聲音冷靜地穿透戰場喧囂:“優先解決戰象背上的騎士!”
命令既下,鐵民的攻擊瞬間轉向。
呼嘯的飛斧與密集的箭矢驟然改變軌跡,如同被引導的蜂群,盡數朝著高高在上的象鞍傾瀉而去。
月步!
風元素“貝羅瓦”!
攸倫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在一個個寬闊的象背間騰挪跳躍,雙刀每一次閃動,都伴隨著一名象騎士的隕落,跌落象背。
這些騎士才是戰象的頭腦與操控者。隨著騎士接連斃命,失去指令的戰象紛紛陷入茫然,龐大的身軀呆立在原地,如同突然失去靈魂的巨石,威脅大減。
隨著大象島最強的戰象不再移動,戰局隨之逆轉。
抵抗者的鮮血浸透了扎巴達的街道,城頭主將安塞爾姆·羅德里格斯的頭顱已被懸掛在殘破的旗桿上。
攸倫率領著鐵民,一路殺至城市核心——那座由無數巨大象牙構筑而成的奇異宮殿。
殿內,撣王——大象島的最高統治者,正靜默地端坐在他那象牙王座上。
撣王頭戴一頂雕琢精美的象牙王冠,姿態異常平靜。
就在城門告破的剎那,撣王已然從容地飲下了一瓶早已備好的毒藥。當攸倫踏著染血的戰靴走入大殿時,撣王抬起眼,對著這位征服者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切都已終結的無語。
隨即,撣王腦袋輕輕一歪,靠在華貴的椅背上,再無聲息。
撣王靜默的結局,讓攸倫微微頷首。
“倒不失為一個王者的死法。”攸倫表情平淡地揮了下手,阻止了卓鼓島主要砍下他腦袋的舉動:“妥善安葬了吧。”
戰斗已然結束,血腥氣尚未散去。
巴隆走上前來,抹去斧刃上的血跡,粗聲問道:“這島上還散布著大量島民,如何處置?難道要全部殺了?”
攸倫的目光掃過窗外狼藉的街巷,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他們既然選擇了不臣服,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鐵群島,不做奴隸貿易。”
攸倫扭過頭,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從王座后的通道傳來。
宮殿深處的陰影里,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女孩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十分年輕,外貌清秀,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和乳白色的瑩潤肌膚。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如同最純凈的翡翠,嵌在小巧的鼻子與紅唇白齒之間。此刻,這雙眼睛里寫滿了哀傷,眼神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徑直來到攸倫面前,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微顫卻清晰地說道:“尊貴的海獸之主大人,我祈求您,饒恕島上的平民。他們并非這場戰爭的挑動者也非戰爭的參與者,他們從未想過要與您為敵。”
攸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淡淡問道:“你是誰?”
白袍女孩深吸一口氣,仰起臉答道:“我是已故撣王的女兒,珍娜·麥克斯韋爾。”
攸倫凝視著跪地的公主,淡淡道:“現在他們手中沒有刀劍,不代表心中沒有仇恨。仇恨,往往是最令人頭疼的麻煩。我向來討厭麻煩。”
珍娜·麥克斯韋爾抬起頭,碧綠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閃躲:“我以我們麥克斯韋爾家族的名譽及至高象神向您保證,他們會成為您麾下最馴順的臣民——最勤懇的農夫、最勇敢的漁民、最細心的大象飼養者。他們只求生存。”
“保證?”攸倫聳了聳肩,笑道:“你打算用什么來保證?我不相信虛無縹緲的承諾!”
公主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堅定,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用我自己。我愿成為您的女人,以此作為信物,讓您的旗幟,不僅插在這座宮殿上,更通過我,牢牢插在所有島民的心中。”
攸倫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身旁的各位島主,隨即下令:“傳令下去:所有未持武器、未曾抵抗的大象島平民,暫緩處置。”
他隨即轉向珍娜,冷冷道:“珍娜·麥克斯韋爾公主,現在就去召集你的子民,既然你聲稱有這般影響力,就在今天日落之前,讓所有人在象場之上跪地臣服。若你能做到,我可以考慮饒他們不死。”
珍娜·麥克斯韋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深深點了點頭,隨即提起白袍轉身,像一只受驚的鳥兒般快步跑了出去,消失在宮殿外的廊道陰影中。
攸倫沒有回頭,對靜立一旁的孤燈島三姐妹簡單吩咐道:“你們跟上去,確保她的安全,別讓我們剛得到的‘合作者’,被自己人誤傷了。”
瑞秋娜、妮蒂爾與佐伊亞沒有任何多余的回應,只是默契地同時轉身,如同三道無聲的魅影,悄然地跟上了公主離去的方向。
珍娜·麥克斯韋爾跑出宮殿,來到硝煙未散的街道時,她看到的是一張張驚恐絕望的面孔。鐵民的刀鋒尚在滴血,她的子民們則是蜷縮在廢墟間,如同待宰的羔羊。
她雪白的袍角掠過斷壁殘垣,在驚恐的人群中穿行,聲音卻異常堅定:
“大象島的子民們!我是珍娜·麥克斯韋爾,撣王之女!”
“海獸之主攸倫大人給予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今日日落之前,所有人在中央象場跪地臣服者,將獲得寬恕!”
“放下仇恨,放下武器!讓我們用忠誠換取生存,用勞作換取和平!”
碼頭,她立于破碎的船板上對漁民高呼,一個斷指的老漁民顫聲問:“公主,他們真會守信嗎?”珍娜的綠眸在暮色中發亮:“用我的生命作保。”;象欄,她以額抵住焦躁的戰象使其平靜,象夫們看見戰象逐漸平靜,紛紛從草料堆后走出來;平民區,她推開一扇扇木門召集幸存者。有個懷抱嬰兒的婦女突然跪下來扯她的袍角:“公主,他們殺了我的丈夫……”珍娜俯身扶起她,袖口染上血漬:“正因如此,更要讓我們的孩子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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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經之處,絕望的人群開始移動,像溪流匯向象場。
夕陽西沉時,百頭戰象披著金光肅立如林。
珍娜走到象場中央的祭祀石旁,突然抽出匕首割斷自己的黑發。長發如鴉羽紛落時,她朗聲道:“今日之后沒有麥克斯韋爾公主,只有侍奉海獸之主的珍娜!”她轉身面向民眾,展開雙臂:“跪——”
人群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層層跪伏,戰象前膝相繼彎曲發出沉悶撞擊。
當最后一道夕陽被海平面吞沒,整個象場只剩野火噼啪聲與壓抑的抽泣。
飛影降落在珍娜身旁,攸倫俯視著黑壓壓的臣服者,眼中倒映著人間與地獄交織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