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綰綰被巨大的悲哀和決絕瞬間淹沒。
她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涌的痛楚,聲音變得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其中甚至還了冰冷的疏離。
“令牌是我的私事,與殿下無關(guān)。至于赫連灼...他也只是給了我《天醫(yī)策》,僅此而已。”林綰綰避重就輕的答道
“私事?!”
蕭景珩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他高大的身影帶著濃重的壓迫感步步逼近,將林綰綰完全籠罩起來。
“林綰綰!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什么?這是金曇令!是北漠王庭圣女的信物!它在你身上,意味著你...”
“意味著什么重要嗎?”
林綰綰打斷了蕭景珩即將出口的,可能徹底撕裂一切的指控!
她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現(xiàn)出帶著距離感的鋒芒,如同豎起尖刺的刺猬。
“殿下是大胤太子!更是未來的天子!我的身份,我的立場,我的‘私事’...于殿下的大業(yè),于大胤的江山,有何干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如冰。
“殿下只需記得,之前在淵閣,我引毒入體救你性命!方才在蠱災(zāi),我耗盡心力為你壓制寒毒!”
“我,林綰綰,從未做過半分有害于你的事!殿下記得這個便足夠了!”
林綰綰的話語,如同一盆混雜著冰塊的冷水,狠狠澆在蕭景珩燃燒的怒火之上。
是啊…她救了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自己現(xiàn)在是以什么立場和身份去質(zhì)問她的“私事”?
是太子的身份?還是大胤的立場?
那些曾經(jīng)被他視為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募湘i,此刻卻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冰冷的諷刺!
巨大的無力感和一種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慌攫住了他!
看著林綰綰眼中那冰冷的疏離和倔強(qiáng),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那抹因激動而泛起的病態(tài)嫣紅,蕭景珩胸口的怒火被一種尖銳的疼痛取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干澀,發(fā)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jié)。
那緊握的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就在這時!
“嘎--!”
一聲凄厲的鴉鳴如同信號,驟然劃破了棲梧苑死寂的夜空。
緊接著,紛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由遠(yuǎn)及近,迅速包圍了整個棲梧苑。
火把的光芒瞬間將殘破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盔甲碰撞的鏗鏘聲,刀劍出鞘的摩擦聲,以及一個尖利的嗓音穿透了混亂:
“奉圣逾!搜捕妖女林綰綰!若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火光映照下,只見庭院入口處,黑壓壓的御林軍如同潮水般涌入。
刀槍雪亮,殺氣騰騰!
為首之人,赫然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總管,高德勝!
他手持明黃圣旨,臉上面無表情,眼底深處帶透著刻骨的陰冷。
皇帝的爪牙竟然來得如此之快!還如此之精準(zhǔn)!
高德勝的目光如同毒蛇,進(jìn)到棲梧苑后,瞬間鎖定了斷墻陰影下,還在彼此“冷戰(zhàn)”的太子和林綰綰。
當(dāng)他看到太子虛弱地靠在墻壁上,身上透出血跡時,暗中飛快閃過一絲驚疑,但隨即被更深的陰狠取代。
“太子殿下!”
高德勝尖著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禮。
“老奴奉旨捉拿妖女林綰綰,驚擾殿下養(yǎng)傷,真是罪該萬死!但圣命難為!還請殿下…體諒!”
他目光掃過蕭景珩身上的血跡,刻意加重了“養(yǎng)傷”二字,帶著毫不掩飾地試探。
蕭景珩的黑眸瞬間冰封!
他所有的怒火,痛楚以及無力感,在御林軍闖入的瞬間,統(tǒng)統(tǒng)被一種專屬于太子的威壓所取代。
他強(qiáng)撐著劇痛的身體,擋在林綰綰身前。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不穩(wěn),但上位者的氣勢,如同無形的屏障,硬生生讓逼近的御林軍腳步一滯!
“高德勝!孤在此,何人敢放肆?林綰綰是孤奉皇命親自看管,爾等持械驚擾,是想造反嗎?”
蕭景珩直接用太子身份和威勢壓人,強(qiáng)硬無比。
“殿下息怒。”
高德勝眼底閃過忌憚,但仗著圣旨,腰桿又瞬間挺直,聲音更為尖利。
“妖女林綰綰,勾結(jié)巫邪,于冷宮內(nèi)私藏巫蠱人偶,意圖謀害圣躬!更是豢養(yǎng)毒蠱,殘害宮人性命!這一切都是證據(jù)確鑿!”
“此乃鐵證!”
他一揮手,一名宮人捧著一個托盤立刻上前。
托盤上,赫然擺放著一個扎滿鋼針的人偶,以及一個白玉小瓶。
白玉小瓶瓶底,殘留著幾滴粘稠的、散發(fā)腥甜氣息的暗紅色液體。
那氣味竟與血吸瘟蠱的一模一樣!
高德勝指了指白玉瓶內(nèi)的東西,“此物經(jīng)查驗,里面蘊含劇毒蠱蟲精元!與現(xiàn)在這里肆虐的蠱蟲氣息確屬同源!王太醫(yī),我說得對也不對?”
一直立在高德勝身邊的,太醫(yī)打扮的人,聞聲立刻上前兩步:“高公公所言甚是。我太醫(yī)院已經(jīng)查驗過,這兩者毒素確實出自同一毒物!”
高德勝擺手讓人退下,然后他的手指,直指向太子身后的林綰綰。
“這些東西都是在這妖女休息的冷宮殿內(nèi)找到的!這些蠱蟲也一定就是她私下煉制然后放出來的!”
“胡說八道!”
青蚨怒喝出聲,短匕橫在胸前。
“這些蠱蟲明明是林月瑤引來的!她已經(jīng)被林小姐擊退!這些所謂的“證據(jù)”分明就是栽贓陷害!”
“栽贓?”高德勝陰惻惻地開口。
“你說的那個林月瑤,不是早就已經(jīng)死在天牢里了嗎?她哪來這么大的本事死而復(fù)生,還能引動如此邪蠱?”
“分明是妖女林綰綰假借他人之手,迷惑太子后,行此滔天罪行!”
“她林家世代行醫(yī)!飼養(yǎng)這點蠱蟲必然不在話下!”
“林家被滿門抄斬后,她心懷怨恨,潛入宮中就是為了報復(fù)!報復(fù)陛下!報復(fù)整個大胤!”
高德勝的話語極具煽動性,瞬間點燃了御林軍眼中的恐懼和殺意。
“而且!”
高德勝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如同毒鉤般勾向林綰綰。
“據(jù)可靠線報!林綰綰曾秘密潛入凝霜館,與北漠質(zhì)子赫連灼秘會良久!”
“北漠與我大胤素來不睦!此女身懷邪術(shù),勾結(jié)外敵,豢養(yǎng)蠱毒,其心可誅!”
“太子殿下!您還要包庇此等禍國妖女嗎?”
高德勝的眼中的得意再也掩飾不住,仿若一切都已經(jīng)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