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拿起信，他沒有立刻拆開。
而是先處理了兩份最緊急的文件。
簽完字，他才把信封拿過來，里面是一張簡潔的信箋。
“知你必在風雨中，物資微薄，聊表心意，望一切安好，盼君凱旋。”
最終，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按原樣折好，放回信封，再拉開抽屜，把信封平整地放在了最里面。
這個動作，他做得極為認真。
吳元勤在旁邊看著，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
能讓林書記如此珍視的，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同僚情誼。
“元勤。”
“給臨江市委市政府發感謝電。”
“措辭要正式要誠懇。”
“另外以我個人的名義給姜書記回個短信。”
“就說濱海收到。”
“感謝臨江，感謝若云同志。”
“好。”
吳元勤記下，轉身去辦。
……
“書記，財政局的錢局長來了，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了。”
吳元勤走回來說道。
林昭遠睜開眼。
“讓他進來。”
財政局長錢衛民一臉憔悴地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個文件夾。
“林書記……”
林昭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錢局長，你們財政口也辛苦了。”
錢衛民沒坐，直接把文件夾打開，攤在林昭遠面前。
“書記，您先看看這個。”
“這是我們財務的同志連夜加班，根據各部門報上來的數據做的一個初步估算。”
林昭遠目光落在清單上。
市政道路損毀修復，倒塌房屋及農田補償，港口、機場設施修復，電力、供水管網搶修，預防疫消殺、醫療救助……
林昭遠一言不發，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錢衛民看著林昭遠的臉色，聲音更低了。
“書記，這還只是初步的，很多隱性的損失還沒算進去。”
“這次損失……太大了。”
“咱們市里今年的財政預算，本來就緊巴巴的。”
“幾個重點項目上馬，已經把錢都投進去了。”
“現在……”
錢衛民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沒錢了。
賬上根本拿不出這么多錢來。
林昭遠合上文件夾，他心里清楚，錢衛民說的都是事實。
錢，是壓在所有問題底下，最根本的問題。
沒錢，港口修不了，電通不了，老百姓的補償發不下去，人心就要亂。
“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錢衛民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訴苦的話，準備和書記好好磨一磨，讓他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可林昭遠一句話，就把所有問題都攬了過去。
“書記，這筆錢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
林昭遠打斷他。
“兩條腿走路。”
“第一積極向上級爭取。”
“我們不是去哭窮，是要匯報。”
“把我們的損失情況、自救措施、重建規劃，做成詳細的報告，報給中央。”
“我們要的是救災補助和災后重建的專項資金。”
“這是政策內的，我們理直氣壯。”
“第二我們自己要挖潛。”
“你馬上牽頭重新梳理一遍今年的財政支出。”
“所有非緊急、非必要的項目，一律暫緩！”
“把每一分錢都給我摳出來用到刀刃上。”
“什么樓堂館所的修繕，什么務虛的會議論壇，全都給我停掉！”
“但是我給你劃幾條紅線。”
“第一所有涉及民生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特別是受災群眾的補償款、安置費，必須第一時間發放到位！”
“第二所有用于恢復生產的錢，一分也不能少！”
“港口、工業區，要盡快動起來，這是我們濱海的造血機器！”
“第三所有給一線搶險人員的保障，一分也不能少！”
“不能讓他們流血流汗還心寒！”
“聽明白了嗎？”
錢衛民感覺自己的后背，不知不覺已經挺直了。
“明白了，書記！”
“我馬上去辦！”
錢衛民拿著文件夾，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步子比來時有力多了。
林昭遠看著他的背影，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他說的輕松，但他心里清楚。
這很難。
無論是向上爭取，還是內部挖潛，都是硬骨頭。
但再難，也得干。
這就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的責任。
……
夜深了。
林昭遠沒有回宿舍，而是讓吳元勤開車，帶他去下面轉轉。
車子最終停在了長青社區的臨時辦公點。
這里是這次臺風受災最嚴重的幾個老舊小區之一。
辦公點設在一個還沒來得及拆除的報刊亭里，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各種表格和物資。
社區書記是個叫王亞萍的中年大姐，嗓門很大，性格火爆。
看到林昭遠從車上下來，她愣了一下，趕緊迎上來。
“林書記！您怎么這么晚過來了？”
林昭遠沖她笑了笑。
“過來看看你們，順便蹭頓飯。”
他指了指吳元勤手里提著的幾個大塑料袋。
“買了點熟食和盒飯，大家忙了一天，一起吃點。”
王亞萍眼圈一下就紅了。
“書記，您這……”
她身后幾個年輕的社工和志愿者，也都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都別站著吃飯。”
林昭遠把一個馬扎拖過來，自己先坐下。
“元勤，把飯菜分一分。”
大家局促地圍坐過來。
林昭遠打開一盒飯，大口吃起來。
他確實餓了。
看到市委書記吃得這么香，一點架子都沒有，大家也漸漸放開了。
王亞萍快人快語，扒拉了兩口飯，就打開了話匣子。
“林書記，說實話這次臺風這么厲害，幾十年沒見過。”
“一開始，我們都慌了神。”
“可看到市里、區里的反應這么快，救援隊、武警官兵一波一波地來。”
“您還親自跑到我們這重災區來，大家心里就暖和了也有底了。”
林昭遠給她夾了一大塊鹵肉。
“你們在最基層最辛苦。”
“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
“市里的所有政策最終都要靠你們一戶一戶去落實。”
“這根針要是不靈了，線再多也沒用。”
王亞萍聽得連連點頭。
“書記，您說的太對了！”
“這幾天我們就是跑斷腿也要把每家每戶的情況摸清楚，把物資發到位，不能讓一個群眾在臺風里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