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沈月找到一間地窖。
掀開木板，下面傳來驚恐的抽氣聲。
她探頭一看，地窖里蜷縮著七八個女人和孩子，有個四十來歲的婦女，還有襁褓里的孩子。
女人們驚恐地看著她，把孩子護在身后。
沈月鼻子一酸，輕聲道：“別怕，壞人死了。我來救你們的。”
女人們愣住，隨即有人忍不住哭出聲。
沈月跳下去，一個一個把她們扶上來。
沈義那邊，找到兩個藏在柴堆里的老人。
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渾身是血，但不是他們的。
老頭護著老太太，手里攥著一根燒火棍，看見沈義時，第一反應是擋在前面。
“別……別動我老婆子！”
沈義愣住。
他看著那個老頭佝僂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六歲，爹娘死在山賊手里，他躲在死人堆里，是沈逍遙路過，把他從尸體下面扒出來。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木棍，對著沈逍遙，渾身發抖，眼里卻滿是倔強。
他蹲下來，輕聲道：“老人家，壞人死了。我是來救你們的。”
老頭愣住，手里的燒火棍掉在地上。
老太太哭著撲進老頭懷里。
沈義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熱。
他轉過身，大聲道：“沒事了！出來吧！”
沈青那邊，找到兩個躲在井里的年輕人。
一男一女，像是新婚夫妻，緊緊抱在一起，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
沈青把他們拉上來，脫下外袍披在女人身上。
男人跪下來就要磕頭。
沈青扶住他。
“別跪。救人應該的。”
男人哭著說不出話。
半個時辰后。
小鎮唯一的空地上，聚了二十幾個人。
大部分是女人、孩子、老人。
青壯年幾乎沒有——都被邪修殺了，煉成了萬血珠。
三個孩子站在葉尋身邊，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最大的那個叫石頭，八歲。
兩個小的，一個是他的妹妹，五歲；一個是鄰居家的孩子，四歲，父母都死了。
石頭仰頭看著葉尋，眼睛紅紅的。
“大哥哥，你……你會走嗎？”
葉尋低頭看他。
“會。”
石頭眼神一黯。
葉尋繼續道：“但走之前，會把你們安頓好。”
石頭沒說話，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緊。
沈月走過來，眼眶紅紅的。
“林師弟，他們……他們怎么辦？”
葉尋看向沈青。
沈青沉默片刻。
“帶回逍遙谷吧。”
“谷里人少，房子多。而且……我和二師弟，當年也是師父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
沈義在旁邊用力點頭。
“對！帶回去！咱們谷里人多熱鬧，種地的人都有了！”
沈月也點頭。
“我也同意！”
葉尋看向那群瑟瑟發抖的幸存者，聲音緩和了一些：“這里雖然暫時安全了，但勞動力幾乎都死光了。你們留下，恐怕也活得很辛苦。但我們不能一直留在這里。過幾天，我們要進山一趟。等回來，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個老太太顫聲道：“去……去哪兒？”
葉尋道：“逍遙谷。一個宗門。那里有人保護你們。”
老太太愣住，隨即老淚縱橫，掙扎著就要跪下。
葉尋扶住她。
“別跪。”
老太太哭著道：“恩人……恩人哪……”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在這修仙界，活下去很難，凡人稍不注意，就要被修士或者妖獸踐踏。只有加入宗門，能更長壽不說，還能活得更好。
葉尋嘆了口氣。
“都起來。要跪，等到了地方，跪我師父去。”
沈月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男人，明明心軟得要命，偏偏嘴硬。
接下來一天，眾人留在小鎮。
葉尋帶著沈青他們，把鎮上的尸體都收斂了，埋在山坡上。
一座新墳挨著一座新墳，密密麻麻，竟然有上千座。
最小的墳頭，只有一尺長，埋的是個剛出生幾天的嬰兒。
葉尋站在墳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轉身，往小鎮走去。
沈月跟在他身后，小聲問：“林師弟，你……你難過嗎？”
葉尋腳步一頓。
“難過有用嗎？”
沈月愣住。
葉尋繼續往前走。
“難過沒用。只有自身強大，有用。”
沈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懂他了。
這個男人，不是不難過。他只是把難過藏在心里，然后去做該做的事。
晚上。
石頭蹲在角落里，看著葉尋在篝火旁擦槍。
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鼓起勇氣走過去。
“大哥哥。”
葉尋抬頭。
石頭憋紅了臉，憋出一句話。
“我……我能跟你學本事！”石頭握緊拳頭，“我想學本事。以后……以后保護妹妹，保護別人。不讓壞人再害人！”
葉尋沉默片刻，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去逍遙谷，自然有師父教你！”
石頭一聽，頓時喜笑顏開：“真的？！”
葉尋點頭：“不僅是你，其他人想學，師父肯定都愿意教！”
石頭當即拍手：“太好了！”
說完轉身就跑，跑到一半，又跑回來，對著葉尋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夜，大家終于睡了個安穩覺。
次日一大早，眾人就來相送，心中還是有點忐忑。
生怕葉尋他們離開后，就再也不回來。畢竟幾乎只剩一群婦女兒童，勞動力太少，存糧吃完以后，幾乎就得等死。
看著葉尋等人離開，石頭揮手大喊：“大哥哥，大姐姐！你們早點平安歸來！”
石頭的聲音在山風中回蕩。
葉尋回頭看了一眼，揮揮手，然后轉身，大步走進山林。
沈月跟在他身邊，小聲嘀咕：“那小孩還挺懂事的。”
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山路越來越難走。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光線昏暗得像傍晚。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能看見毒蟲爬過。
沈義握著刀，東張西望。
“這地方，真夠陰森的。”
沈月白了他一眼。
“你一路上說了八遍了。”
沈義不服氣。
“我這是警惕！警惕懂不懂？”
沈青走在最后，一言不發，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前面。
落在柳青蘿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勁裝，方便行動，卻勾勒出玲瓏的曲線。長發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沈義也在看。
兩個師兄，目光偶爾交匯，又迅速移開。
葉尋走在最前面，仿佛什么都沒察覺。
但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有意思。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密林。
樹木比別處更粗更高，枝葉交叉，幾乎不透光。
林中隱隱傳來獸吼。
葉尋停下腳步。
“小心點。里面可能有東西。”
眾人點頭，握緊兵器，放輕腳步。
進入密林，光線更暗。
沈月下意識往葉尋身邊靠了靠。
柳青蘿走在稍后，腳步忽然一滑。
“啊——”
她輕呼一聲，身體往旁邊倒去。
沈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柳姑娘，小心！”
柳青蘿穩住身形，輕輕喘氣，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多謝沈二哥。這地上太滑了……”
沈義扶著她，心跳砰砰的，舍不得松手。
“沒……沒事。我扶著你走吧。”
柳青蘿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瞼，輕聲道：“那……麻煩沈二哥了。”
沈義傻笑。
“不麻煩不麻煩！”
沈青走在后面，看著這一幕，臉色微微僵了僵。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握緊劍柄。
沈月回頭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
她湊到葉尋耳邊，小聲道：“林師弟，你看二師兄那傻樣。”
葉尋淡淡道：“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