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不喜歡他的!”李驍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但是我個人的不喜歡和集體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這個回答讓尼古拉.米柳亭十分震驚。是的,就是震驚!因為對一個根正苗紅的俄羅斯老牌貴族來說,將集體利益置于個人利益至上,為了集體利益完全壓制個人感情是非常不敢想象的事情。
這就像有人跟你說貓不愛偷腥、女表子不愛錢一樣荒唐可笑。
要是其他人跟尼古拉.米柳亭這么講,他是肯定不會相信的。但誰讓說話的人是李驍呢?
這位已經好幾次在關進抉擇中展示出了對集體的忠誠,他不是那種起高調但唱不下去的主兒。
尼古拉.米柳亭由衷地感嘆道:“要是康斯坦丁大公有您一小半的覺悟,我們的事業恐怕就不止當前這些成就了!”
對此李驍并不以為意,因為尼古拉.米柳亭講的不對。改革事業能取得什么樣的成就,或者說成果吧,并不完全取決于極個別的幾個人。
就算康斯坦丁大公跟他一樣有覺悟,愿意為了改革事業犧牲小我又如何?
你以為這樣俄國的改革就會被大大推進嗎?
絕不會的。因為阻礙這項事業發展的不是康斯坦丁大公的意志,而是一個守舊的階層。這個階層的力量非常強大,壟斷了俄羅斯幾乎所有的資源。
尼古拉一世時代改革派被壓制得那么慘,根本不是康斯坦丁大公或者沃龍佐夫公爵這些人不給力的緣故。
而是改革派這個群體力量弱根本沒有“群眾”基礎,既沒有綱領也沒有基礎,整個就是極個別的社會精英的單打獨斗。
這尼瑪要是能成功就見鬼了!
而改革派現在為什么支棱起來了?
那是克里米亞戰爭的慘敗驚醒了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意識到不改革已經混不下去。倍受壓榨的農奴們也不堪重負開始蠢蠢欲動,上上下下的問題和壓力推著保守派在走。
這哪里是康斯坦丁大公一家能比得上的?
說句不好聽的,有沒有康斯坦丁大公,甚至有沒有他尼古拉.米柳亭和羅斯托夫采夫伯爵一干人都一樣。沒有他們改革也是勢在必行!
因為歷史的趨勢就是如此,這股浪潮會自發地選擇其他人站出來領帶改革。沒有了他們還有張三、李四、王五、趙六麻子!
個人的力量,或者說極個別所謂英雄的力量跟時代的巨浪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至少李驍不會覺得是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
“接下來我會派人盯著這個普羅左洛夫子爵,確保他的行為不會給我們的事業造成危害。”
夸獎了李驍幾句之后尼古拉.米柳亭轉回了正題:“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您覺得舒瓦諾夫伯爵會作何反應?”
作何反應?
李驍覺得有點好笑,舒瓦諾夫伯爵還能作何反應?
要么他放棄普羅左洛夫子爵,不管那廝的死活。要么就得幫著他和康斯坦丁大公將這個謊給圓下去。
以他對舒瓦諾夫伯爵的了解,他多半會選后者。只不過這不能明說,他笑了笑道:“不管他做什么反應,都應該監視普羅左洛夫子爵,此外對他以及康斯坦丁大公反應的情況以及提出的建議都必須小心甄別。”
尼古拉.米柳亭點了點頭,他覺得這么做才夠穩妥,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掉坑里。
“對了,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陛下今天大發雷霆……”
尼古拉.米柳亭興致勃勃地說起了今天在國務會議上的所見所聞。這一次改革黨確實打了亞歷山大二世一個出其不意,從各種角度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進攻,直接讓亞歷山大二世破防了。
“……我從來沒講過陛下如此生氣,最后他只能不斷地重復說不存在特赦這件事……哈哈,真是可笑之極,我好沒見過有哪個沙皇這么狼狽……”
李驍能看出他的興致非常好,對他來說這是一場巨大的勝利,充分說明了臣子也是能夠拿捏住沙皇的。這打碎了自尼古拉一世登基之后的既有印象,宣告了皇權高于一切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更可笑的在于那些保守分子明顯的也松了口氣,很多人雖然沒有明著幫我們施壓,但也表明了放水不管的態度,可見他們內部的分歧有多大!”
施壓能夠勝利李驍一點兒都不奇怪。誰會喜歡將自己的把柄主動坦白出去?哪怕是巴里亞京斯基公爵那一系的保守分子恐怕也是心存顧慮。
如果不是亞歷山大二世強勢施壓,他們根本不可能答應這么搞。而尼古拉.米柳亭剛才的反饋也說明了就算只能捏著鼻子硬著頭皮答應,這幫人依然是只要有機會就會反對!
都則尼古拉.米柳亭的反擊不可能這么快就逼得亞歷山大二世不得不放棄。
那一位的性子李驍太了解了,如果不是發現情況不妙根本搞不下去了,他是絕不會放棄的。
事實跟李驍的猜測分毫不差,回到御書房后亞歷山大二世狠狠地發了一通脾氣,摔了一套珍貴的中國瓷器立刻派人去請羅斯托夫采夫伯爵。
“伯爵,情況您已經了解了,您還有辦法嗎?”
羅斯托夫采夫伯爵很是平靜地回答道:“陛下,實施這個方案之前我就提醒過您,不能逼得太急,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否則某些人狗急跳墻就不好辦了!”
亞歷山大二世兩頰一紅,很是懊惱地回答道:“我只是沒料到波別多諾斯采夫會如此地喪心病狂,居然會向自由主義分子泄密!他真是一點兒臉面都不要了,為了一己私心居然……”
羅斯托夫采夫伯爵還是那么風輕云淡地回答道:“陛下,他的私心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您必須放棄急躁心理,不能指望一拳就能擊倒他,否則給他逼急了,他指不定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呢!”
亞歷山大二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然后苦著臉問道:“我知道了,但是這件事難道就沒有一點挽救的可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