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相熟的村民，擠到李成海身邊，好奇問道：“成海，你侄兒要開辦工廠，這么大的好事，你不跟著湊湊熱鬧？”
李成海背著手，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你也知道他是我侄兒。”
“我是他親大伯，到時候廠子開起來，他不得安排個副廠長給我做做？給個小工人我可不干，我費那事干嘛。”
說完他優哉游哉的轉身離開。
回到自家那破敗的院子，李成海心里頭卻盤算著美事，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王梅花正坐在炕上縫補衣服，瞧見李成海那副模樣，忍不住撇嘴道：“你又在那傻樂什么？錢沒要回來，還樂得出來？”
李成海背著手，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走到屋子中間，對著坐在墻角抽旱煙的李垣開口道：“爹，我有個主意。”
李垣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不咸不淡的道：“有屁快放。”
李成海湊上前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爹，阿忠不是要在村里辦廠子嘛。”
“您想想，這么大的事，廠里肯定得有幾個管事的人。您去跟二弟說說，怎么著也得給我安排個副廠長的職位干干。”
“再怎么說也是一家人，老二不至于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李成海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想法高明，“咱自家開辦的廠房，肯定要自己人管理才放心，總不能便宜外人。”
王梅花聽到這話，手里的針線活都停了，三角眼里瞬間就放出光來。
她猛地從炕上爬起來，湊到李垣身邊，“爹，成海說的對，成海當了領導，肯定不會忘記孝敬您。”
“等咱們家李任畢業當了干部，您老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周淑芬也拄著拐杖從里屋挪了出來，一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貪婪。
“他爹，兒媳婦說的沒錯，咱們兩個頤養天年還得看老大。你瞧瞧老二這段時間吃的好穿的好，有孝敬過咱們嗎？”
她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完全忘了前些天李成軍還往家里送煤送肉。
收東西的時候收得干脆，這會兒貶低起人來也毫不客氣，仿佛那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王梅花眼珠靈動，心里頭也活泛起來。
“爹，不光是成海，我跟娘也能去廠里找個活干干，不用太累，就管管倉庫，看看大門啥的，一個月也能掙不少錢呢。”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工廠已經是自家的囊中之物，怎么安排都由他們說了算。
李垣被這婆媳倆說得是心頭火熱，抽了口旱煙，將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終于下定決心，猛地一拍大腿。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找老二，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不給我這個當爹的面子！”
……
此時，李忠家里，一家人也正圍著火爐，商量著開辦工廠的事。
李成軍手里拿著那份歪歪扭扭的花名冊，瞧見上面沒有自家大哥的名字，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李忠看著自家老爹模樣，心念一動，嘿嘿一笑。
“爸，我大伯沒簽字，這不是看不起我這個侄兒，是存著別的想法呢。他要是上門來說什么，你可千萬別隨意給出許諾。”
李成軍雖然憨厚老實，卻不是個傻子，經過這段時間的事，心里也長了個心眼。
他曉得自家兒子本事大，這廠子是兒子的心血，自己可不能拖后腿。
“阿忠，你放心，爹心里有數，絕對不會輕易許諾什么。”
父子倆的話音剛落，院門就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李垣背著手，慢悠悠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張淑華正在廚房里準備晚飯，瞧見公公來了，連忙擦了擦手迎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客氣。
“爹，您怎么來了？快屋里坐。”
李垣嗯了一聲，也不客氣，徑直走到火爐邊坐下，烤著手，對著李成軍一番噓寒問暖。
“老二啊，最近身子骨還行吧？家里冷不冷，煤夠不夠燒？”
李成軍有些受寵若驚，老實說道：“爹，都挺好，阿忠弄回來的煤多著呢，燒不完。”
李垣點點頭，話鋒一轉，終于直截了當地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老二，我聽說阿忠要在村里辦廠子？”
李成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聲，還真讓兒子給說中了。
“是啊，爹，是有這么回事。”
李垣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看，這么大的廠子，總得有幾個自己人看著才放心。”
“你大哥那個人，你也是知道的，雖然沒啥大本事，但管管人，看看賬，還是沒問題的。”
“你跟阿忠說說，給他安排個副廠長當當，也算是幫襯幫襯你們。”
原本在旁邊給李垣倒茶的張淑華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就有些難看。
她悄悄瞪了一眼李成軍，生怕自己這個老實巴交的丈夫一時心軟就答應下來。
好在李成軍這次心里有底，想起兒子之前的叮囑，又想起分家后大房一家的所作所為，心里那點僅存的兄弟情分，早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凈。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爹，這事我做不了主。廠子是阿忠張羅的，用誰不用誰，都得他說了算。再說了，大哥連股份都沒入，廠里沒他份子，怎么好一來就當領導？”
李垣一張老臉瞬間就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幾分。
“你這是什么話？什么叫他說了算？我還是他爺呢！我說話都不好使了？”
他見軟的不行，便開始來硬的，拐杖把地敲得“咚咚”響。
“李成軍，我可告訴你，你大哥要是當不上這個副廠長，這事沒完！咱們都是一家人，有好處不想著自家人，你安的什么心？”
李成軍被李垣罵得是狗血淋頭，可這次，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選擇退縮忍讓。
他抬起頭，迎著李垣那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爹，這事真不行。”
“廠里用人，得看本事，不是看關系。大哥那個人什么德行，您比我清楚。讓他管事，這廠子早晚得讓他給敗光了！”
“你……你個不孝子！”
李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成軍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白養你這么大！現在翅膀硬了，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屋里的氣氛，瞬間就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