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塊！
李虎和趙子武聽到這個數字，呼吸都急促起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忠哥，你……你沒跟俺們開玩笑吧？二百塊？”趙子武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爹打獵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錢。
李虎更是嘿嘿傻笑，撓著頭，嘴巴咧到耳根子，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走吧，咱們直接去縣城。”
李忠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聲音平靜的道，“我記得今天供銷社的拖拉機要去縣城拉貨，咱們搭個順風車，正好把縣城的關系先打開。”
李虎撓了撓頭，看向李忠，“忠哥，咱不去鎮上的國營飯店賣嗎？”
李忠撇了一眼李虎，沒好氣的浩說道：“傻呀，咱這頭鹿渾身都是寶，鎮上的國營飯店能賣上什么好價格？”
其實還有一點，李忠沒挑明。
之前跟錢正宏剛搭上線，這頭鹿身上有不少部位都可以入藥，賣給在縣城開醫館的錢正宏正好方便。
……
縣城。
李忠找到了錢正宏的住處，那是個帶著小院的獨立瓦房，門口掛著個錢氏醫館的木牌子。
李忠上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打開，錢正宏探出頭，看到是李忠，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把幾人迎了進去。
當錢正宏看到李虎和趙子武從麻袋里抬出的那對碩大的鹿角時，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哎呦！這么大的鹿角！”
他幾步上前，戴上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捧起鹿角，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嘴里嘖嘖稱奇。
“這……這品相，這成色，少說也有幾十年份！小李同志，你這運氣可真是太好了！”
李忠拱手道，臉上帶著幾分得色：“老錢，這可是我們兄弟三個在山里拼了命才獵到的，你可得給個公道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錢正宏連連點頭，目光又落到其他的鹿副產品上，越看越是心喜。
“除了這鹿肉，其他東西都給我留下吧，全都能入藥！價錢方面，我絕對讓你滿意！”
錢正宏是個爽快人，也是個真正的醫癡，對好藥材的渴望勝過一切。
他當場就從屋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李忠手里。
“這里是三百塊錢，你點點。”
三百塊！
李虎和趙子武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們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多錢。
李忠接過錢，也沒數，直接揣進懷里，嘿嘿一笑道：“錢先生辦事，我放心。”
剩下的鹿肉，還有一百多斤，李忠不打算賣給錢正宏。
他知道錢正宏不缺這點肉，自己留著也是分給街坊鄰里，不如自己拿去賣個好價錢。
三人告別錢正宏，扛著剩下的鹿肉，直奔縣里的國營收購站。
本以為這新鮮的鹿肉能在這賣個好價錢，誰知道，收購站里一個穿著中山裝，挺著啤酒肚，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負責人，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便讓他們在旁邊等著。
這一等，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李虎和趙子武早就等得不耐煩，在原地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
李忠卻不急，只是抱著胳膊靠在墻上，冷眼看著那個負責人跟幾個供銷社的女售貨員打情罵俏，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孫子，是在故意晾著他們，想殺殺他們的銳氣。
又過了半天，那負責人才慢悠悠地晃蕩下樓，走到三人面前，用一種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那塊鮮紅的鹿肉，捏了捏，又聞了聞。
“這肉看著還行，就是放得有點久，不太新鮮了。而且現在政策緊，我們收購站也不敢亂收這些東西。”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七根手指頭，用一種施舍的語氣道：“這樣吧，看在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的份上，給你們七十塊錢，不能再多了。”
七十塊？
趙子武當場就急了，上前一步。
“領導，您再好好看看！這肉是今天早上剛打到的，血都還是熱乎的，怎么就不新鮮了？這個價錢，也太低了吧？”
李忠攔住沖動的趙子-武，臉上依舊帶著笑，只是那笑容里，帶上了幾分冷意。
“領導，這肉的成色怎么樣，您我心里都有數。七十塊，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負責人見李忠還敢討價還價，臉上頓時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怎么？嫌少？我告訴你，現在是計劃經濟，你們這些東西，除了我們收購站，哪都賣不出去！七十塊，愛賣不賣！”
他那副你愛賣不賣的模樣，囂張至極。
李忠心中冷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孫子壓根就不是想公事公辦，他是看上了這塊鹿肉，想用最低的價錢私人買下來，再轉手倒賣，或者送人情。
他篤定了李忠三個農村來的土包子，沒門路，沒見識，只能任由他拿捏。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李忠不再跟對方廢話，對著李虎和趙子武使個眼色。
“忠哥，咱們不賣了？”李虎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不賣了。”李忠的聲音平靜，“把肉扛上，咱們走。”
說完，李忠轉身就往外走，頭也不回。
負責人愣住了，沒想到這幾個泥腿子居然這么有骨氣，說不賣就不賣。
他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后只是冷哼一聲，心中自語道，有你們哭著回來求我的時候！
走出收購站，李虎氣得直跺腳，對著收購站的大門罵罵咧咧。
“什么玩意兒！一個破收肉的，牛氣什么！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趙子武也是一臉的沮喪，苦著臉道：“忠哥，現在咋辦？這肉總不能再扛回村里去吧？”
“誰說要扛回去了？”李忠轉過頭，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敢跟我耍心眼，真以為我這條路只能賣給你？”李忠不屑地撇撇嘴，“走，哥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好地方？去哪？”李虎和趙子武滿頭霧水。
李忠壓低聲音，嘿嘿一笑道：“黑市。”
“黑市？”兩人同時驚呼出聲，臉上都帶著幾分驚恐。
黑市這個詞，在這個年代，就跟洪水猛獸一樣，是投機倒把的代名詞，是見不得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