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處,紫色光雨終于停了。
那些扭曲的石柱像是耗盡了力氣,一根接一根靜止下來,頂端裂開的口子緩緩閉合,重新變回死物。
王程站在原地,鐵棍拄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一道是剛才躲避光柱時被石柱邊緣劃的,從鎖骨斜拉到胸口,皮肉翻卷;
但比起這些,更讓他警惕的,是那道始終落在自已身上的目光。
楚凌霄。
他站在十丈外,青衫上多了幾道焦黑的灼痕,左袖被燒掉半截,露出小臂上燙傷的水泡。
但他依舊站著,脊背挺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好險。”
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朝王程走來,步伐從容。
“王師弟,剛才那一下,多虧你反應快。愚兄這條命,算是你救的?!?/p>
他說著,拱了拱手,姿態誠懇。
王程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平靜,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楚凌霄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面上依舊帶著笑。
“前面就是大殿核心了?!?/p>
他指了指前方,“我剛才用神識探查過,那里有禁制波動。真正的寶貝,應該就在里面?!?/p>
沈清雪走到王程身邊,低聲問:“你怎么樣?”
“沒事?!?/p>
王程收回目光,朝前走去。
沈清雪連忙跟上。
楚凌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
穿過最后一道扭曲的石柱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大殿,穹頂高不見頂,只有無數道金色光柱從高處傾瀉而下,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殿中央祭壇,懸浮著三樣東西。
正中間,是一團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卷古樸的獸皮卷軸,卷軸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光芒中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左邊,是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
刀身修長,刀柄上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血色寶石,寶石中隱隱有血光流轉,仿佛里面封印著一頭兇獸。
右邊,是一套銀白色的戰甲。
戰甲分胸甲、護肩、護腕、戰裙、護膝五件,每一件都刻滿了繁復的符文,符文泛著淡淡的星光,將整套戰甲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光暈中。
“那是……”
楚凌霄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天巫戰甲!”
他失聲道,聲音都在發抖,“上古巫族三大至寶之一!還有那柄刀——血煞刀!傳說中巫族戰將的佩刀!還有那卷軸——一定是巫族傳承!”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手都在發抖。
修道三十余年,從未如此失態。
但此刻,面對這三樣寶物,他再也繃不住那副溫潤如玉的假面。
“傳承……”
楚凌霄喃喃道,下意識朝祭壇走去。
剛踏上第一級臺階,異變陡生!
那些刻在祭壇上的符文,忽然金光大盛!
無數道金色的光芒從符文中射出,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光網,將整座祭壇籠罩其中!
楚凌霄臉色大變,身形疾退!
但還是晚了半步。
一道金光射中他的左肩,直接洞穿!
“啊——!”
他慘叫一聲,踉蹌后退,左肩上多了一個血窟窿,鮮血狂噴!
那金光威力之強,竟連他的護體靈力都擋不??!
“禁制!”
沈清雪臉色發白,“是守護禁制!至少是元嬰期布下的!”
楚凌霄捂著肩膀,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那座祭壇,眼中滿是不甘。
明明傳承就在眼前,卻拿不到?
王程沒有動。
他就站在原地,盯著那些金色符文,看了很久。
那些符文的流轉軌跡,讓他想起瘋老道教過的陣法基礎。
五行相生,陰陽相克……
“是五行禁制?!彼鋈婚_口。
楚凌霄和沈清雪同時看向他。
“金木水火土,五道禁制環環相扣?!?/p>
王程說,“要破禁,需要五個人同時出手,壓制五個陣眼。”
他指了指祭壇的五個角——那里各有一塊顏色不同的玉石,分別閃爍著金、青、藍、紅、黃五色光芒。
“那是陣眼。壓制住它們,禁制就會減弱。”
楚凌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五個人?
他們現在只有三個。
而且他還受了傷。
“我去找人。”他當機立斷,“外面還有幾個活著的,叫進來一起破禁?!?/p>
他轉身就走,步伐匆匆。
沈清雪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
“他……”她猶豫道。
“讓他去?!蓖醭陶f。
他在祭壇邊坐下,閉目調息。
沈清雪看著他,想問什么,最終什么也沒問。
她也坐下來,靠著他的肩膀,閉上眼。
——
半個時辰后,楚凌霄帶著三個人回來了。
獨眼壯漢,冷面青年,還有一個滄瀾劍宗的弟子。
三人都是傷痕累累,但聽說有傳承可拿,眼中都閃著光。
“五個人,正好。”
楚凌霄笑道,左肩上的傷已經包扎過,但臉色依舊蒼白,“諸位,咱們一起出手,壓制那五個陣眼。等禁制一破,寶物各憑本事,如何?”
“各憑本事?”獨眼壯漢咧嘴一笑,“好!老子喜歡!”
冷面青年點頭,沒有說話。
另一個滄瀾劍宗的弟子也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
楚凌霄道,“王師弟,你壓制土行陣眼。你肉身強,土行主防,正適合你。”
王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走到那塊黃色的玉石前站定。
沈清雪被分到水行陣眼,藍色玉石。
楚凌霄自已占了金行陣眼,金色玉石。
獨眼壯漢占了火行陣眼,紅色玉石。
冷面青年占了木行陣眼,青色玉石。
五人各就各位。
“聽我號令——”楚凌霄深吸一口氣,厲聲道,“動手!”
五道靈力同時注入那五塊玉石!
金色的符文光芒,瞬間暗淡了幾分!
那籠罩祭壇的光網,開始劇烈震顫!
“再加把勁!”楚凌霄喝道,“它快撐不住了!”
五人瘋狂輸出,靈力如潮水般涌入陣眼!
光網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轟——!??!”
一聲巨響,光網徹底碎裂!
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禁制,破了。
五人大口喘著氣,臉色都有些發白。
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祭壇頂端那塊暗金色的玉簡上。
傳承。
上古巫族第一神功。
獨眼壯漢第一個動了!
他拖著那條傷腿,瘋狂朝祭壇沖去!
“滾開!”
冷面青年劍光如虹,直刺他后心!
獨眼壯漢反手一刀,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兩人在祭壇下廝殺起來!
那滄瀾劍宗的弟子也沖了上去,加入戰團!
三人大打出手,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楚凌霄沒有動。
他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看著那三人廝殺。
然后,他看向王程。
王程也沒有動。
他就站在原地,盯著祭壇頂端那塊玉簡,目光平靜得可怕。
“王師弟不去搶?”楚凌霄笑道。
王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楚凌霄也不以為意,依舊負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
祭壇下,戰斗已經到了最慘烈的時刻。
獨眼壯漢被冷面青年一劍刺穿小腹,慘叫著倒地!
冷面青年剛想沖上祭壇,卻被那滄瀾劍宗的弟子一劍斬在腿上,踉蹌跪地!
那弟子大喜,狂笑著沖向祭壇——
就在他即將踏上最后一級臺階的瞬間——
一道青色劍光從天而降,將他整個人貫穿!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個血窟窿,張了張嘴,緩緩倒下。
楚凌霄收回劍,微微一笑。
“多謝諸位替楚某開路。”他朗聲道,“這份傳承,楚某笑納了。”
他大步朝祭壇走去,步伐從容,衣袂飄飄。
經過王程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
“王師弟,”他笑道,“你放心,等愚兄得了傳承,定會分你一杯羹。畢竟——你是我的師弟嘛?!?/p>
他說完,繼續朝祭壇走去。
沈清雪握著劍的手在發抖。
她想沖上去,想攔住他,卻被王程一把按住。
王程對她搖了搖頭。
沈清雪咬著唇,死死盯著那道青色背影。
楚凌霄踏上第一級臺階。
第二級。
第三級。
第四級。
第五級——
就在他即將踏上祭壇頂端的瞬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后!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楚凌霄根本來不及反應!
“什么人——!”
他厲喝一聲,反手一劍斬出!
劍光斬在那道黑影身上,卻如同斬在空氣中,直接穿過!
那黑影一掌拍在他后心!
“砰——!”
楚凌霄整個人如炮彈般飛了出去,人在半空就狂噴鮮血!
他撞在祭壇邊緣,將那刻滿符文的石壁撞得四分五裂,又重重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你……你……”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渾身劇痛,嘴里血沫狂涌。
那道黑影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