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伏誅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汴京。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秦檜被岳將軍一刀砍了!”
“砍得好!那老賊助紂為虐,早就該死了!”
“可……可他是宰相啊……說殺就殺了?”
“宰相?弒父篡位的昏君都死了,一個奸相算什么?”
“那現在……誰主事?”
“還能有誰?鄆王殿下唄。聽說岳將軍已經派人去真定府迎駕了。”
“秦王呢?秦王不是回來了嗎?”
“秦王回府了,說是不管朝政……”
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但有一點是共識——趙桓的時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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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賈雨村府邸。
書房里門窗緊閉,簾子都拉得嚴嚴實實。
賈雨村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杯茶,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面前站著管家賈福,正低聲稟報:“……秦檜當場被殺,周望嚇得尿了褲子。秦王殿下什么話都沒說,直接回府了。現在垂拱殿里,是岳將軍主事。”
“岳飛……”賈雨村喃喃自語,臉色蒼白,“他……他沒說要清算其他人?”
“暫時沒有。”
賈福道,“不過小的聽說,岳將軍讓人把秦檜的尸體掛在西城門示眾,旁邊貼了罪狀,列了十二條大罪。”
“十二條……”賈雨村苦笑。
他想起自已這些年,為了往上爬,沒少給秦檜送禮,沒少幫他辦事。
雖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可若是追究起來……
“老爺,”賈福壓低聲音,“咱們……要不要去秦王府拜會一下?畢竟……畢竟咱們和賈家,還算沾親帶故。”
賈雨村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沾親帶故?”
他慘笑,“賈家敗落時,我可曾伸過手?賈政下獄時,我可曾說過一句話?現在去攀親戚……怕是門都進不去。”
“那……那總不能坐以待斃啊。”賈福急道。
賈雨村沉默良久,緩緩起身,走到書案前。
他鋪開紙,研墨,提筆。
“備禮。”
他低聲道,“不必貴重,但要雅致。另外……把那方前朝古硯找出來,我要去拜訪一個人。”
“誰?”
“張浚。”
賈雨村筆下不停,“他是秦檜的學生,卻能全身而退,必有緣故。如今這局面……得先探探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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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秦王府。
棲梧堂內,趙媛媛剛醒。
她睡了整整兩個時辰,醒來時,陽光已西斜。
“娘娘,”蕊初端著溫水進來,臉上帶著喜色,“您醒了?正好,薛姨娘她們都在花廳等著呢。”
趙媛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王爺呢?”
“王爺在書房,和幾位將軍議事。”蕊初壓低聲音,“奴婢聽說……秦檜死了。”
趙媛媛手一頓。
“怎么死的?”
“岳將軍親手砍的。”
蕊初眼中閃過快意,“就在垂拱殿上,一刀斃命。現在尸體還掛在西城門呢。”
趙媛媛沉默片刻,輕聲道:“死了也好。”
她起身更衣,梳洗,然后朝花廳走去。
花廳里,薛寶釵等人都在。
見她進來,眾女齊齊起身:“娘娘。”
“都坐。”
趙媛媛在主位坐下,看向薛寶釵,“寶妹妹,外頭……怎么樣了?”
薛寶釵輕聲道:“鄆王殿下明日就能到汴京。岳將軍已派人接管了皇城、府庫、兵部。
城中原有的禁軍,愿意歸順的編入背嵬軍,不愿意的發給路費遣散。”
她頓了頓,補充道:“朝中官員……暫時都沒動。岳將軍說要等鄆王殿下定奪。”
“那……那些曾經跟著趙桓、秦檜為虎作倀的……”賈探春忍不住問。
“秋后算賬,是肯定的。”
薛寶釵看向趙媛媛,“娘娘,王爺他……真的不管朝政?”
趙媛媛搖頭:“王爺說了,他只管打仗。朝政之事,讓鄆王和岳飛處理。”
眾女面面相覷。
尤三姐忍不住道:“可如今這天下,還不是鄆王說了算?王爺手握重兵,若是……”
“三妹妹!”薛寶釵厲聲制止。
尤三姐自知失言,連忙閉嘴。
趙媛媛卻笑了:“三妹妹說得對。可王爺有王爺的考量。這天下……終究是趙家的天下。王爺若插手太多,反而不美。”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況且……西夏剛滅,北疆未穩,南邊還有趙構。王爺的戰場,不在這里。”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程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月白色常服,頭發用玉簪束起,神色平靜,看不出剛經歷了一場宮變。
“王爺。”眾女齊齊行禮。
王程擺擺手,在趙媛媛身側坐下:“在說什么?”
“說朝中的事。”
趙媛媛給他倒了杯茶,“鄆王明日就到,岳將軍已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王程“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王爺,”林黛玉輕聲開口,“妾身……妾身斗膽問一句,賈家那些在牢里的男丁……”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程放下茶盞,看向她。
“黛玉……”
他緩緩道,“賈赦瘋了,賈珍死了,賈政撞柱而亡——賈家男丁除了那些未及冠的,只剩寶玉下落不明。”
林黛玉眼圈一紅。
“至于女眷,”王程繼續道,“北疆女營已初成戰力,夏金桂、李紈她們都很好。等鄆王登基,大赦天下時,她們自然可以回來。”
“回來……”
林黛玉喃喃重復,眼淚終于落下。
薛寶釵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
王程不再多言,起身道:“我去書房。你們聊。”
他走后,花廳里氣氛稍松。
“娘娘,”薛寶釵忽然想起什么,“趙桓……以什么禮葬?”
趙媛媛沉默片刻,輕聲道:“親王禮。”
“那……謚號呢?”
“沒有謚號。”
趙媛媛搖頭,“弒父之君,不配謚號。史書上……只會記他一筆罷了。”
眾女默然。
窗外,暮色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