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廠后勤部的辦公室里，幾個辦事員正圍著爐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聽說了沒？咱們今年年底的福利，是羊肉！”
“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我剛才都瞧見了，周主管親自去門口接的車，拉了滿滿一車呢！”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在整個糖廠傳開了。
職工們一個個都喜氣洋洋，就等著下班領了羊肉，回家好好打一頓牙祭。
可左等右等，眼瞅著天都快黑了，后勤部那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幾個心急的職工，干脆直接跑到了后勤辦公室。
“周主管，啥時候發羊肉啊？我們可都等著呢。”
周宏偉正坐在辦公室里生悶氣，聽到這話，沒好氣道：“發什么羊肉？肉還沒到呢，等著吧！”
這話一出，前來詢問的幾個職工頓時傻眼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離開了后勤辦公室。
消息很快傳開，職工們炸了鍋，滿腹牢騷怨氣。
后勤辦公室內，一個年輕的辦事員湊上前來，苦著臉問道：“頭兒，這可咋辦啊？”
“話都放出去了，這要是過年沒羊肉，咱們后勤部明年可就沒法做人了，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們給淹死。”
“行了，行了，我知道！”周宏偉煩躁地擺擺手，“我等會抽空去供銷社問問，大不了多花點錢，肯定讓大家伙都吃上羊肉。”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頭卻把李忠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廠里的領導剛才也特意打電話過來，詢問羊肉的事，還夸他這次辦得不錯，給他記上一功。
這要是最后出了岔子，自己這張老臉往哪擱？
周宏偉不敢再耽擱，披上大衣，蹬上自行車，頂著寒風就朝著縣供銷社趕去。
然而，等他火急火燎地趕到供銷社，看到肉品柜臺，羊肉已售罄的牌子時，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供銷社的王主任瞧見周宏偉，滿臉無奈苦笑道：“周主管，你來晚了一步啊。”
“王主任，這……這是怎么回事？”周宏偉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那么一大車羊肉，怎么說沒就沒了？”
“嗨，你可別提了。”
王主任一拍大腿，嘆氣道，“今年這大雪封路，城里啥都缺。小李同志那車羊肉剛拉過來不到一個鐘頭，就被搶光了。”
“現在別說羊肉，就是豬肉都沒幾斤。”
“我跟你說，要不是小李同志神通廣大，有門路能從鄉下把貨運出來，咱們今年這個年，都得啃咸菜疙瘩過。”
王主任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周宏偉的頭上，讓他從里到外涼了個透。
直到這一刻，才終于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么愚蠢的錯誤。
他錯估了這場大雪的影響，更錯估了李忠的能力。
那個瞧著不起眼的鄉下小子，才是真正掌握著主動權的人。
自己還想拿捏人家？
簡直是可笑至極！
周宏偉站在供銷社門口，寒風吹在臉上，心里卻比這天氣還冷。
他現在要是還想搞到羊肉，唯一的辦法，就是回頭去找李忠。
可一想到自己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再想想李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周宏偉就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幾個耳光。
求他？
自己怎么拉的下這張臉？
……
另一邊，李忠將原先供給給糖廠的羊肉，重新拉回供銷社之后，王主任當場拍板，又訂了一批羊肉。
李忠自然是樂意至極，揣著定金，馬不停蹄地就返回了村子。
消息傳開，整個紅旗大隊和隔壁村都跟著沸騰起來。
那些之前沒輪上的養殖戶，一個個都喜上眉梢，二話不說，抄起家伙就開始宰羊。
李忠依舊是老規矩，盯著村民們把羊處理干凈，再用拖拉機裝模作樣地往縣城拉。
等到了無人山坳，故技重施，將幾千斤羊肉悄無聲息地收進系統空間，這才開著空車，優哉游哉地朝著自家在城南的院子趕去。
剛把拖拉機停穩，守在院里的趙光明就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忠哥，你可算回來了。”趙光明湊上前，“糖廠那個姓周的主管，在這等你一早上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哦？”李忠眉毛微挑，心中暗笑，嘴上卻隨意說道，“讓他等著。”
他壓根就沒搭理這茬，支開趙光明后，打開倉庫，心念微動，系統空間里堆積如山的羊肉，憑空出現在了倉庫的角落。
等做完這一切，李忠慢悠悠走進前廳。
周宏偉正黑著臉，坐在椅子上喝著悶茶，瞧見李忠進來，重重地將茶杯往桌上一頓，強行擠出幾分領導的架子，卻沒有了之前那股子趾高氣揚的勁頭。
“小李同志，你這人做事怎么這么毛躁？”
“我不過是跟你商量下價格，誰知道你小子掉頭就走，哪有你這么做生意的？”
他頓了一下，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看在你年輕，不懂事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計較。”
“這樣吧，我給你加一毛錢，一塊四毛一斤，這個價比供銷社那邊只高不低，你把肉勻給我們糖廠，這事就算了。”
李忠聽完，差點沒笑出聲，似笑非笑的道，“周主管，看來你這消息不太靈通啊。”
“什么意思？”周宏偉眉頭一皺，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忠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供銷社王主任今天早上剛跟我通過電話，他們那邊羊肉的收購價，已經漲到一塊七一斤了。”
“什么？一塊七？”周宏偉頓時失聲道，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周宏偉急忙叫道，“昨天還一塊五，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就漲兩毛？”
李忠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份報紙，直接丟在周宏偉面前。
“周主管，有空多看看報紙，聽聽廣播。”
“上面說得清清楚楚，根據氣象局的預測，未來半個月，咱們省還得有兩場大規模降雪。”
“這路一封，外面的東西運不進來，里面的東西運不出去，你說這肉價，它能不漲嗎？”
周宏偉拿起報紙，碩大的標題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