桖李垣和李成海聽著族里長輩對李忠的夸贊，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心里頭五味雜陳。
李忠笑呵呵地應和著，不卑不亢，從容淡定的氣度，讓幾個長輩更是暗自點頭。
祭祖的儀式很簡單，燒紙，磕頭，祈求祖宗保佑。
整個過程，李垣和李成海都躲得遠遠的，一言不發，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上完墳，一行人從山上下來。
李忠和李成軍剛回到家，一股濃郁的餃子香味就撲鼻而來。
廚房里，張淑華和林知夏兩人正有說有笑地忙活著。
案板上，擺滿了白白胖胖的餃子，灶臺上的大鍋里，熱氣騰騰，一個個餃子在滾水里翻騰著。
“媽，知夏，辛苦你們了。”李忠走進廚房，笑著道。
林知夏瞧見李忠，臉龐上飛上兩朵紅云，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不辛苦。”
張淑華擦了擦手，臉上滿是笑意，“你這孩子，說什么呢。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他們這地方有個習俗，叫初一不動刀，所以年三十這天，都會把接下來幾天的吃食提前準備好。
灶臺上那一大盆餃子，就是他們家未來幾天的主食。
夜幕降臨，屋外寒風呼嘯，屋里卻溫暖如春。
李忠把從縣城買回來的各種糖果糕點，還有瓜子花生，都擺上了桌。
他又搗鼓了半天，將那臺嶄新的大彩電打開。
當電視屏幕上出現清晰的畫面，傳來春晚主持人喜慶的聲音時，李成軍和張淑華兩口子，眼睛都看直了。
一家人圍坐在熱乎乎的炕上，桌上擺著七八個熱氣騰騰的菜，就著香噴噴的餃子，看著電視里的春晚節目，那叫一個愜意。
飯剛吃到一半，院門就被人推開。
“忠哥，叔，嬸子，過年好啊！”李虎洪亮的嗓門先傳了進來，緊接著，趙子武也跟在后面，手里還拎著兩瓶白酒。
“來啦，快上炕坐！”張淑華瞧見兩人，連忙熱情地招呼著。
李虎和趙子武也不客氣，脫了鞋就爬上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臺大彩電，滿臉都是新奇。
“我的乖乖，忠哥，這電視真清楚！”李虎嘖嘖稱奇。
沒過多久，家里就徹底熱鬧起來。
村里跟李成軍家關系不錯的幾戶人家，聽到這邊的動靜，也都領著孩子，端著餃子，上門來湊熱鬧。
小小的堂屋里，很快就擠滿了人，炕上炕下都坐得滿滿當當。
男人們圍著李忠，一邊喝酒，一邊打牌。
女人們則湊在一塊，磕著瓜子，看著電視，聊著家常，孩子們在屋里屋外追逐打鬧，歡聲笑語，幾乎要把房頂給掀翻。
這股子熱鬧勁，一直持續到半夜零點的鐘聲敲響，眾人才意猶未盡地各自散去。
……
與此同時，李家大房的院子里，卻是冷冷清清，死一般的寂靜。
李垣和周淑芬兩口子，坐在冰冷的堂屋里，眼巴巴地瞅著門口的方向，從天黑一直等到半夜。
他們心里頭還存著幾分僥幸，覺得李成軍再怎么著，大過年的，總得過來請他們老兩口過去吃頓年夜飯。
可左等右等，只聽見二房那邊傳來越來越熱鬧的喧嘩聲，卻始終沒等到李成軍的身影。
“反了，真是反了天！”
周淑芬氣得渾身發抖，尖著嗓子罵道，“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生出這么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大過年的，連口熱飯都不給老子娘吃！”
李垣也是一張老臉黑得能滴出水，抽著旱煙，一言不發。
直到遠處傳來零點的鞭炮聲，兩人才徹底死了心，罵罵咧咧地各自回屋睡覺。
其實，要是李垣前些天不那么貪心，非要上門給李成海討要那個副廠長的職位。
以李成軍的性子，還真有可能拉下臉，請二老過來一起過年。
可現在，李成軍心里那點念想早就被磨沒了，巴不得看不見那一家子，省得大過年的，心里頭還添堵。
大年初一，吃過早飯，林知夏便提出要回學校宿舍。
張淑華拉著林知夏的手，滿臉都是不舍，一個勁地往她的布包里塞著自家炸的麻花和油餅。
“閨女，你一個人在宿舍冷冷清清，多待兩天再走嘛。”
林知夏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學校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得早點回去。等過兩天，我再來看您和叔叔。”
李忠嘿嘿一笑，開口道：“媽，您就別留了，知夏有自己的事要忙。我開拖拉機送她回去，快得很。”
將林知夏送到村辦小學門口，李忠特意從車斗里搬下來一袋子無煙煤，又拎了兩大包吃食。
“宿舍里冷，多燒點煤，別凍著，這些吃的你拿著，別省著。”
林知夏眼圈有些發紅，心里頭暖洋洋的，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大年初二，天剛放亮，李忠家的院子里，拖拉機就再次“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他開著車，載著父母，車斗里裝滿了昨天從縣城采購回來的各色年禮，一路朝著外婆家所在的張家村趕去。
車剛到村口，兩個穿著新棉襖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臉上都掛著熱情的笑容。
“姐，姐夫，你們來啦！”
“阿忠，快把車停好，屋里暖和！”
這兩人，正是李忠的大舅張建國和二舅張建軍。
李忠從駕駛室里跳下來，笑呵呵地跟兩位舅舅打著招呼。
沒過多久，李忠大姨張淑云一家也聞訊趕來，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瞬間就變得熱鬧非凡。
一群人簇擁著李成軍和張淑華進了屋，噓寒問暖，聊著家常。
就在眾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大舅張建國悄悄走到李忠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使了個眼色。
李忠會意，跟著張建國走到院子一個僻靜的角落。
張建國轉過身，神色有些激動，緊緊抓住李忠的手，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阿忠，這次……這次可真是多虧你了！”
“要不是你留下來的那幾粒麝香保心丸，你外婆……你外婆怕是都熬不過前些天那場大雪！”
李忠聞言，心中一動，連忙出聲問道：“大舅，我外婆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