墉李忠嘿嘿一笑道：“陳哥，幸不辱命。羊肉都拉到我那倉庫里，你隨時派人去拉就行。”
“什么？”陳博聞言，頓時失聲道，眼睛瞪得滾圓，“全……全都拉過來了？這么快？”
陳博心里頭跟明鏡似的，從村里到縣城那條路，雪深得能埋人，就算有拖拉機，這一來一回也得折騰好幾天。
李忠面不改色道：“運氣好，路上碰到縣里組織的清雪隊，跟著沾了光。”
“好！好小子！辦事就是利索！”
陳博激動得猛地一拍大腿，當即就拿起桌上的電話，對著話筒喊道，“喂，后勤處嗎？立馬安排兩輛卡車，去城南……”
掛斷電話，陳博拉著李忠坐下，親自給李忠倒了杯熱茶，臉上滿是欣賞。
沒過多久，物資局的幾個科室領導，就被陳博一個電話全都叫到了會議室。
“人都到齊了，我今天就說一件事。”
陳博坐在主位上，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圈，聲音低沉，“年底職工福利的事，都解決了。”
“我請咱們局新來的編外調度員，李忠同志，幫咱們從鄉下弄來了一批羊肉，今天下午就發下去。”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領導都是面面相覷，臉上神色各異。
一個姓王的副主任，平日里就跟陳博不對付，此刻皮笑肉不笑嘲諷。
“陳主任，這事辦得是漂亮。不過我聽說，這位李忠同志，好像就是個鄉下來的農民吧？”
“咱們物資局這么重要的單位，讓他一個農民當編外人員，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陳博聽到這話，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王主任，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農民？”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副主任連忙擺手，干笑道，“我就是覺得，這不合規矩。”
“規矩？”
陳博聲音陡然拔高，猛地一拍桌子，把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嚇得一個激靈。
“我告訴你們什么叫規矩！李忠同志有本事，有能力，兩天之內就把咱們幾個大男人愁了好幾個禮拜的事情給辦妥了，這就是規矩！”
“你們呢？一個個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紙，讓你們想辦法，就只會說困難！”
“現在人家把事辦成了，你們又在這里說風涼話！我告訴你們，以后誰再對李忠同志的任命有意見，就自己寫份報告，去鄉下把這條路給我打通！”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王副主任一張臉憋得像豬肝，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處理完物資局這邊的事，李忠沒多做停留，從倉庫里挑出兩只最肥的羊，扛在肩上，先去了趟鋼材廠。
鋼材廠的劉廠長一瞧見這新鮮的羊肉，眼睛都直了，當場就拍板，剩下的十九只羊，連帶著羊下水，全都要了。
李忠又去了趟供銷社，王主任更是熱情，不僅把剩下的羊肉照單全收，還主動提出借一輛供銷社的拖拉機給李忠用。
“小李同志，你這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王主任緊緊握住李忠的手，神色有些激動，“以后再有這種好事，可千萬別忘了我們供銷社！”
還剩下最后二十只羊，李忠按照約定，準備全部賣給糖廠。
供銷社特意派了個老師傅，開著拖拉機，幫著李忠把羊肉全都拉到了糖廠的后門口。
誰知到了地方，麻煩卻來了。
糖廠負責采購的周主管，是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圍著那堆羊肉轉了兩圈，捏捏這，聞聞那，最后撇著嘴，一臉嫌棄。
“這羊肉不行啊，不新鮮，一看就宰了好幾天。”
李忠聞言，眉頭微皺，聲音平靜道：“周主管，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這羊全都是昨天晚上現宰的，怎么就不新鮮了？”
周主管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吃定了李忠的模樣。
我說不新鮮，就是不新鮮。這樣吧，看在你大老遠送過來的份上，九毛錢一斤，你要是愿意，我就收了。不愿意，你就自己拉走。”
李忠心中冷笑。
這家伙，是看他費了這么大勁把肉都拉過來了，篤定他懶得再往別處折騰，想趁機壓價。
“周主管，咱們之前可是說好了一塊五一斤。”李忠雙目微瞇道，“做生意，得講誠信吧？”
“一塊五？那是新鮮羊肉的價。”周主管哼道，“你這肉，值不了那個價。”
李忠懶得再跟這種人廢話，他可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轉頭對著旁邊供銷社的司機，嘿嘿一笑道：“師傅，麻煩你了，咱們走，把這些肉都拉回供銷社去，王主任那邊還說肉不夠分呢。”
供銷社那司機也是個明白人，當即就笑著幫腔。
“小李，我就說嘛，你直接把肉全送到我們供銷社多好，王主任肯定高興。非要跑這一趟，平白受人家的氣。”
兩人一唱一和，壓根就沒再多看那周主管一眼，轉身就準備上車。
“哎，哎，別走啊！”周宏偉這下是真急了，連忙上前攔住拖拉機，臉上滿是錯愕。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李忠從車上跳下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周宏偉。
“周主管，還有事？”
“你……你這人怎么回事！”周宏偉指著李忠，氣得手指頭都在哆嗦，“咱們這生意還沒談完呢，你怎么說走就走？”
“生意？”
李忠聞言，嗤笑一聲，“周主管，是你自己說我們這肉不新鮮，我尋思著，也不能強買強賣不是？”
“正好供銷社的王主任說他那里有多少要多少，我這也是成人之美。”
周宏偉一張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身為國營大廠的主管，平日里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敬著？
那些求著他辦事的供貨商，哪個不是點頭哈腰，好煙好酒地伺候著？
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
“好，好得很！”周宏偉咬牙切齒的道，“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們糖廠，你這肉能賣到哪去！”
他心里頭還存著幾分僥幸，覺得就是在虛張聲勢，嚇唬自己。
大不了，自己回頭去供銷社，多花點錢把肉買回來就是。
“那就不勞周主管費心。”李忠懶得再跟這種人廢話，拖拉機突突地冒著黑煙，在周宏偉鐵青的臉色中，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