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從肯德基出來，心情好得想唱歌。
父母延壽十年。
這獎勵比什么比特幣、現金、四合院都來得實在。
他站在路邊點了根煙，看著人民廣場上那幾個下象棋的老頭。
黃狗今天沒來，估計是找了個暖和的地方窩著。
手機震了。
老媽。
“小凡，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回。”
“那正好，你爸說晚上燉排骨。”
李凡笑了：“行，我早點回去。”
掛了電話，他把煙掐了，往家走。
臘月二十八的下午，街上人不多。
賣年貨的攤子擺在路邊，對聯、福字、紅燈籠，一片紅彤彤的。
有個小孩舉著糖葫蘆從他身邊跑過去，差點撞他身上。
李凡躲了一下，看著那小孩跑遠。
小時候他也這樣，過年最盼著糖葫蘆。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盼著爸媽多活幾年。
回到家，老遠就聞到排骨的香味。
李山海蹲在店門口抽煙，見兒子回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相完了？”
“嗯。”
“咋樣？”
“還行。”
李山海點點頭，沒多問。
父子倆一前一后進了屋。
肖素琴正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回來了？洗手吃飯。”
李凡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紅燒排骨、糖醋魚、蒜泥白肉、炒青菜，還有一盆酸蘿卜老鴨湯。
全是硬菜。
李山海開了一瓶酒，給兒子倒上。
“來，陪爸喝兩杯。”
李凡端起杯子，跟父親碰了一下。
肖素琴從廚房出來，解了圍裙坐下，給兒子夾了塊排骨。
“多吃點，這幾天相親累壞了吧？”
李凡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還行。”
“那個凱莉，劉嬢嬢說挺滿意的？”肖素琴試探著問。
李凡差點噎住。
他喝了口湯順下去：“媽，您別聽劉嬢嬢瞎說。我跟那姑娘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
“就是……不合適。”
肖素琴還想再問，李山海遞了個眼神過去，她閉嘴了。
一家三口安靜地吃了頓飯。
吃完飯，李凡幫著收了碗，往沙發上一躺，打開電視。
地方臺在放春晚彩排的花絮，主持人串詞串得磕磕巴巴的。
他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
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本地號。
他接起來。
“喂？”
“李凡？是我，周強！”
李凡愣了一下。
周強，初中同學，坐他后排的，當年一起逃過課。
“強子？你從哪兒弄到我電話的？”
“問阿姨要的！”周強的聲音很大，“李凡，你回老家了吧？明天晚上同學聚會，你必須來！”
李凡下意識想推，他對這種聚會沒興趣！
沒想到周強直接預判了他的發言。
“別跟我說你有事！”周強打斷他，“班長親自點名讓你來，說你好多年沒參加了，今年必須到場！”
李凡沉默了兩秒。
“都有誰？”
“能來的都來！張浩、王凱、劉曉曉……對了，陳雯也來！”
李凡聽到“陳雯”兩個字，嘴角抽了抽。
陳雯跟李凡既是初中同學，而且后來陳雯大學畢業后也在蓉城工作。
前幾年他也追過陳雯，沒追上……
后來聽說陳雯嫁了個做生意的，在縣城混得不錯。
“幾點？在哪兒？”
“明天晚上六點，明珠大酒店！二樓富貴廳！”
李凡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
李山海從旁邊路過，問了一句：“誰啊？”
“高中同學，叫明天去吃飯。”
“那去唄，老同學聚聚。”
李凡沒說話。
他對同學聚會沒什么興趣。
前幾年混得一般的時候，也收到過邀請，他沒去。
去了干嘛？聽人吹牛逼？看人炫富？
現在混得好了，更不想去。
去干嘛呢？看小丑裝逼？看勢利眼舔那些混得好的老同學？
好像更沒意思了……
肖素琴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在旁邊補了一句：“去嘛，人家都打電話來了，不去不好看。”
李凡嘆了口氣。
“行吧，去。”
……
第二天晚上五點五十。
李凡站在明珠大酒店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把車停在了正門口的停車位。
主要是懶得繞去后邊停車場。
他看了一眼酒店大堂里進進出出的人，點了根煙，站在車邊抽完，才往里走。
二樓富貴廳。
門虛掩著，里面傳出來一陣陣笑聲。
李凡推開門。
一張大圓桌，圍坐了十來個人。
有幾個面熟，有幾個認不出來了。
周強第一個看見他，站起來揮手。
“李凡！這兒！”
眾人齊刷刷轉頭。
李凡走過去，找了個空位坐下。
“李凡，好多年沒見了！”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的沖他點頭，“我是王凱，還記得不？”
“記得。”李凡笑了笑，“你以前坐我前排。”
“對對對！”王凱很高興，“你記性真好！”
對面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在說話，被李凡進門打斷了，這會兒清了清嗓子，又繼續。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去年公司接了個項目，三百萬的盤子，我一個人拿下來的……”
李凡看了一眼。
張浩。
上次在清吧見過，賣美容儀器的那個。
張浩顯然也看見他了，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李凡沒吭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浩繼續說道：“那客戶難搞得很，我跑了七八趟，最后請人家吃了頓飯，喝了三瓶茅臺，事兒就成了。”
“張總厲害！”有人捧場。
“張總現在一年能掙多少？”
張浩擺擺手：“不多不多，百八十萬吧。在咱們縣城夠花。”
李凡低頭喝茶，沒參與。
周強湊過來，小聲問：“李凡，你現在干啥呢？”
“做點小生意。”
“在哪兒？”
“蓉城。”
周強點點頭，沒多問。
他以為李凡混的不好，所以不好意思說，周強也懂事，不追問也是為了給人家留點面子。
那邊張浩還在繼續吹牛逼道：“我那車去年換的，奧迪A6，落地四十多萬。本來想買寶馬的，想想還是低調點好。”
有人問道：“張總，你那車開著咋樣？”
“還行吧，就是油耗高了點。不過也無所謂，公司報銷。”
李凡聽著，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
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走進來，身后跟著個男的。
她微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晚了！”
李凡抬頭。
好家伙，這不老熟人嗎？
陳雯。
初中的班花陳雯。
她比以前瘦了點，妝比以前濃了點，但底子還在，看著確實比在座其他女的強不少。
主要是五官比較好，好底子省事兒。
她身后那男的，穿著一身黑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手里拎著個奔馳車鑰匙，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喲！咱們的大班花來了！”
“班花快坐快坐！”
陳雯笑著跟大家打招呼，眼睛掃了一圈，在李凡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
她身邊的男的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自己挨著她坐。
張浩熱情地招呼道：“陳雯，這位是……？”
“我老公，趙剛。”陳雯笑了笑，“做建材生意的。”
趙剛沖大家點點頭，從兜里掏出名片盒，挨個發名片。
發到李凡這兒，李凡接過來看了一眼。
喲，這不是AAAAA建材趙總嗎？
這陳雯可以啊，傍上大款了。
“剛強建材，總經理趙剛。”
他把名片放到桌上。
趙剛發完名片，回到座位，順手把奔馳車鑰匙往桌上一放。
張浩看了一眼那鑰匙，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又恢復過來。
“趙總開奔馳啊？好車好車！”
趙剛笑了笑：“也就是一輛奔馳E級，代步用的，不值錢。”
“E級也得五十多萬吧？”
“差不多。”
氣氛有點微妙。
剛才張浩還在吹奧迪A6，現在趙剛上來就是奔馳E。
李凡全程沒說話，低著頭喝茶。
服務員開始上菜。
涼菜、熱菜、湯，一道一道往上端。
張浩又笑道：“這酒店菜不錯，我經常來。跟老板熟，下次你們來報我名字，能打折。”
趙剛沒接話，給陳雯夾了一筷子菜。
陳雯看了李凡一眼，忽然開口道：“李凡，好久不見。你現在在哪兒發財？”
李凡抬起頭。
“蓉城，做點小生意。”
“什么生意？”
“醫美。”
陳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醫美好啊，現在女的都舍得花錢。我前兩天還去做了個熱瑪吉，兩萬多。”
“嗯，那個項目我們店也有。”
陳雯來了興趣道：“你們店在蓉城哪兒？”
李凡笑道：“太古里附近。”
陳雯一聽在寸土寸金的太古里，頓時眼神閃過一抹驚訝。
趙剛在旁邊忽然打趣道：“醫美這行競爭挺大的吧？我有個朋友也做這個，去年虧了一百多萬。”
這話有點刺。
但也說不上特別針對，就是有點兒踩他人，捧自己的意思。
李凡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還行，看怎么做吧，我們公司掙得不算多，但也虧不了。”
趙剛點點頭，沒再說話。
成年人就是點到為止。
要是非逮著別人“殺”，倒是顯得他沒什么格局了。
張浩眼珠子轉了轉，正想接茬，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制服的服務員探進半個身子。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門口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是哪位老板的？”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張浩愣了一下，下意識接話道：“法拉利？什么法拉利？”
他環視四周一圈，咱們這群人里，也不像有人混得好到能開法拉利的樣子啊！
服務員說：“就是停在正門口那個車位的，紅色的，特別顯眼那個。我們經理說那個車位是留給酒店貴賓的，平時不讓停，想請車主挪一下……”
他說著，眼睛在包廂里掃了一圈，等著有人認領。
沒人說話。
張浩笑道：“估計是外面哪個大老板來吃飯的吧，跟我們沒關系。”
服務員嘆息道：“那我們老板只能叫拖車來了，因為貴賓待會兒就要來停車……”
李凡嘆了口氣，舉起手道：“別啊！別叫拖車，我現在就去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