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痞子熟門熟路地領著人，來到原先國營收購站的位置。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凝固。
只見收購站那扇熟悉的鐵門，此刻正被一把碩大的鐵鎖鎖著，門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封條，上面積滿了灰塵，顯然已經關閉多時。
“這……這是咋回事？”
郭痞子心里咯噔一下，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大賓也是滿頭霧水，撓著頭道：“二哥，這收購站咋關門了？”
郭痞子不死心，上前使勁拍了拍鐵門，除了揚起一陣灰塵，里面沒有半點回應。
旁邊一個正在掃街的大爺，瞧見這幾個外鄉人，好心提醒道：“別拍了，這都關了快倆月了，早就沒人了。”
“關……關門了？”郭痞子聽到這話，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大賓連忙上前，拉住大爺問道：“大爺，那您知道，這縣里還有哪收藥材嗎？”
大爺搖了搖頭道：“以前就這一家，現在關了，就沒了。哦，對了，我聽說城南那邊新開了個私人收購點，好像是個姓李的年輕人開的，你們可以去那問問。”
姓李的年輕人？
郭痞子和大賓對視一眼，兩人腦海里同時浮現出李忠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一股寒氣，瞬間從郭痞子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郭痞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著牛車上那堆在他眼里已經變成廢品的藥材，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完了，全完了。
這下，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徹底坑進去了。
回去的牛車上，氣氛壓抑得嚇人，車輪碾過坑洼土路發出的“咯吱”聲，像是人心底的哀嚎。
郭痞子一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坐在那堆積如山的藥材上，一言不發。
大賓跟其他幾個二流子縮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郭痞子心里頭早就罵翻了天，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國營收購站，怎么說關門就關門了？
這下可好，幾百塊錢全都砸在這堆破草根上了。
他偷拿家里的錢，這事要是被他爹知道，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郭痞子眼珠子一轉，心里頭升起一股狠勁。
唯一的活路，就是逼著李忠把這批貨吃下去！
“都給老子聽好了！”郭痞子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把旁邊的大賓嚇得一哆嗦。
“回去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誰都不許說縣里收購站關門的事！就跟村里人說，人家給的價高，咱們嫌麻煩，懶得跑那么遠，所以沒賣?！?br/>“我會想辦法讓李忠那小子把藥材收過去，你們誰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別怪老子不客氣！”
幾個小弟哪敢有二話，一個個點頭如搗蒜，連聲稱是。
“知道了，郭二哥?！?br/>郭痞子回到家，心里頭煩躁得像是有團火在燒，在屋里轉悠了一宿，愣是沒想出個萬全之策。
第二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決定不再等了，直接溜達著去了李忠家。
李忠的院子里，此刻正熱鬧著。
前來賣藥材的村民排著長隊，李忠坐在桌后，手里拿著桿小秤，正仔細檢驗著藥材的成色。
一個頭發花白、滿臉褶子的老頭，背著個半滿的背簍，局促不安地站在桌前。
老頭叫陳東河，是村里的五保戶，無兒無女，平時就靠著上山采點藥材，去鎮上換幾個錢，常常是饑一頓飽一頓。
李忠瞧見是陳東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開口道：“東叔，把藥材拿出來我看看。”
陳東河連忙將背簍里的藥材小心翼翼地倒在桌上，那都是他這幾天起早貪黑，跑遍了后山才挖回來的。
李忠拿起一捆柴胡，仔細檢查一番，又抓起一把五味子聞聞，滿意地點點頭。
“東叔，你這藥材質量沒問題，曬得也干，我全收了。”
他將藥材過了秤，拿起算盤噼里啪啦一算，抬頭笑著道：“總共是二十塊錢，您拿好了?！?br/>陳東河看著李忠遞過來的兩張大團結，渾濁的老眼里瞬間就涌上了一層水霧。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半天都不敢接。
二十塊錢，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夠他舒舒服服過大半年了。
“阿忠……這……這也太多了……”
“不多，這是你應得的。”
李忠嘿嘿一笑，直接將錢塞進陳東河的手里，“拿著吧，東叔，天冷了，扯點布做身新衣裳，再買點肉吃?！?br/>陳東河捏著那兩張嶄新的大團結，只覺得比燒紅的炭火還燙手。
“謝謝……謝謝你，阿忠……今年……今年能過個肥年了?！?br/>就在這時，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了過來。
“喲，挺熱鬧啊?！?br/>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郭痞子背著手，領著大賓那幾個二流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陳東河瞧見郭痞子，下意識地將錢揣進懷里，警惕地退到了一邊。
郭痞子也不理會旁人，徑直走到李忠桌前，皮笑肉不笑的道：“李忠，忙著呢？”
李忠眼皮都沒抬，繼續給下一個村民稱重，嘴里不咸不淡的道：“有事？”
郭痞子自討個沒趣，臉上有些掛不住，干咳一聲，拔高了聲音。
“李忠，我已經去過縣里了，人家收購站給的收購價比你高得多?！?br/>“不過咱倆畢竟是一個村的，我想著抬頭不見低-頭見，還是賣給你比較好，省得你背地里戳我脊梁骨?！?br/>郭痞子這番話說得是冠冕堂皇，好像他真是為了照顧同村情誼，才特意把發財的機會讓給李忠。
周圍的村民聽得也是一愣一愣的，都好奇地看向李忠，想知道他會怎么選。
李忠終于忙完了手里的活，緩緩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郭痞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猴子。
“是嗎？”
“我怎么聽說縣里收購站早就關門了？都關倆月了，門上封條都落灰了。該不會是你自己開得收購站吧？”
這話一出口，院子里瞬間就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郭痞子身上。
郭痞子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就僵住了，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怎么也沒想到，李忠竟然對縣里的情況了如指掌！
“你……你胡說八道！”
郭痞子色厲內荏地叫道，可那躲閃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