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汽車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
李忠看著窗外，思緒卻飄回了前世。
前世他也曾在這座城市打拼過，見證了它從一座灰撲撲的小城，變成高樓林立的繁華都市。
而現在，這座城市還遠沒有后世那般光鮮亮麗。
李忠的目光所及之處，最高的樓房，也不過是市中心那棟六層高的百貨大樓。
整個城市都透著股樸素而陳舊的氣息，宛如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百廢待興。
李忠心中感嘆，卻沒時間多愁善感。
他這次來市里，是有正經事要辦。
班車到站，李忠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市百貨大樓的方向走去。
根據前世的記憶，以及這個年代的普遍規律，百貨大樓附近，永遠是消息最靈通、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
那些倒賣各種票證的“票販子”，最喜歡在這附近物色客人。
果然，李忠剛走到百貨大樓門口，就感受到幾道隱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
他不動聲色，裝作一副初來乍到、東張西望的鄉下人模樣。
很快，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身材瘦削，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男人，湊了上來。
“朋友，要票嗎？”男人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問道。
李忠打量了對方一眼，心里有了數。
這人眼神活泛，透著精明，正是自己要找的目標。
李忠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道：“你手上都有什么票？收音機票，電視機票有沒有？”
這話一出，小胡子男人，也就是陳武，眼睛瞬間就亮了。
收音機票已經算是稀罕物，電視機票，那更是鳳毛麟角，整個市里都沒幾個人能搞到。
眼前這年輕人開口就要這兩樣，不是吹牛，就是個真正的大主顧。
陳武的態度立馬熱情起來，臉上堆滿笑容。
“兄弟，你可問對人了！電視機票我這暫時沒有，不過你要是誠心要，我能幫你搞到！就是價錢……”
李忠擺擺手，打斷陳武的話，話鋒一轉，低聲詢問道：“票的事先不急。我問你，市里的黑市在哪？我想賣點東西。”
“賣東西？”
陳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警惕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著李忠，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你是打黑辦的？”陳武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年頭，嚴打投機倒把，政府經常會派便衣下來摸底調查，他們這些票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李忠見狀，心中暗笑，知道對方是誤會了。
他也不慌，從兜里掏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香煙，直接塞到陳武手里。
這煙可是李忠從空間里拿的，包裝嶄新，煙絲飽滿，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大哥，你誤會了。你看我這樣，像是吃公家飯的嗎？我就是個鄉下人，手里有點從南邊親戚那搞來的稀罕貨，想換點錢花花。”
陳武捏著手里那包分量十足的香煙，臉上的警惕之色稍稍緩和。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道理他懂。
李忠見有戲，又加了一把火，“大哥你放心，只要你帶我過去，等我把東西賣了，立馬就回來找你買張電視機票！絕不食言！”
有煙拿，還有大生意做，陳武心里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他猶豫一下，咬了咬牙，對著李忠招招手。
“行，你跟我來。不過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頭，到了那地方，你看你的，我走我的，出了事，誰也別賴誰。”陳武告誡道。
“那是自然。”李忠含笑道。
陳武在前面帶路，領著李忠穿過幾條小巷，七拐八繞，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防空洞入口停下。
“就是這了。”陳武指了指黑漆漆的洞口，隨意的說道，“你自己進去吧，我就不送了。”
說完，陳武便轉身快步離開，仿佛生怕跟李忠扯上什么關系。
李忠看著陳武離去的背影，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防空洞。
洞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但越往里走，人聲越是嘈雜，眼前也豁然開朗。
李忠發現，這防空洞內部四通八達，空間巨大，簡直就是個地下城。
里面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各種攤位一個挨一個，賣什么的都有。
賣糧食的，賣布料的，賣二手家具的，甚至還有賣各種稀奇古怪古董玩意兒的。
這里的規模，比縣城那個小打小鬧的巷子黑市，大了何止十倍。
而且，李忠還注意到，人群里有不少穿著干部服，甚至還有穿著軍裝的人在閑逛，似乎對這里的存在早已見怪不怪。
市區的黑市，竟然已經是半公開的狀態。
李忠心中了然，這地方，來對了！
他找了個相對偏僻的角落，從隨身攜帶的挎包里，拿出幾樣早就準備好的樣品。
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手表，一臺小巧的紅燈牌收音機，還有幾瓶包裝精美的茅臺酒。
李忠將東西往地上一塊破布上一擺，便好整以暇地靠在墻上，等著顧客上門。
手表、收音機、茅臺酒，這三樣東西往那一放，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瞬間就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小伙子，你這手表是上海牌的？真的假的？”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個文化人的中年男人湊上前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忠嘿嘿一笑道：“大叔，你拿起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這可是我托南邊的親戚，費老大勁才弄來的，正經貨。”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表，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湊到耳邊聽了聽，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還真是！走時清脆有力，是真家伙！小伙子，這表怎么賣？”
“三百塊，一張工業券。”李忠面不改色道。
這個價格，比國營商店里便宜了將近一半，還省去了排隊等指標的麻煩。
“三百？”中年男人猶豫一下，咬了咬牙，“行！我要了！”
第一筆生意，就這么輕松談成。
旁邊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姑娘，早就眼巴巴地盯著那臺紅燈牌收音機，瞧見手表賣出去了，連忙湊上前來，指著收音機。
“同志，這個……這個收音機，多少錢？”
“二百五，再加一張收音機票。”李忠隨意的說道。
那幾瓶茅臺酒，更是被幾個一看就是干部的男人給包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