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不是老張家的外嫁女淑華嗎？”人群里很快有人認出了張淑華。
“是淑華！她旁邊那個是她男人吧？后面那個大小伙子，就是她兒子阿忠？”
一個跟張淑華相熟的大嬸湊上前來，熱情地打著招呼。
“淑華，回來啦！哎呦，你們家這是發大財啦？回來一趟帶這么多東西！”
張淑華臉上帶著笑，跟鄉親們打著招呼，心里卻是暖烘烘的。
拖拉機在村里一棟青磚瓦房前停下，這里就是外公外婆家。
車還沒停穩，兩個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漢子就從屋里迎了出來，正是李忠的大舅張建國和二舅張建軍。
“淑華，阿忠，你們回來啦！”張建國看到自家妹子和外甥，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可當他的目光落到從車上跳下來的李成軍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連個招呼都沒打。
張建軍更是直接無視了李成軍，上前接過張淑華手里的包，只是一個勁地問候李忠和張淑華。
李成軍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顯得格外尷尬。
李忠看在眼里，也沒多說什么。
他知道，這種根深蒂固的偏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得用事實說話。
“大哥，二哥。”
張淑華急切地拉著兩個哥哥的胳膊，眼圈泛紅，緊張的問道，“娘……娘的身體怎么樣了？”
提到老母親，張建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嘆了口氣。
“剛從縣醫院回來，醫生給開了些藥，讓在家里躺著好好休息，過段時間再看看情況。”
張建國頓了頓，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唉，可惜啊，醫生說有種叫麝香保心丸的藥，對咱娘的病最管用。”
“可那藥，我們托人打聽了一下，別說咱們鎮上，就是縣里都買不到，根本不是咱們普通老百姓能弄到的東西。”
“醫生說咱娘這是老毛病，心臟供血不足，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麝香保心丸是特效藥，能快速緩解癥狀，可那玩意兒金貴得很，縣里的大領導都不一定能搞到，咱們上哪弄去。”
張淑華聽完，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聲音都哽咽了。
李成軍站在旁邊，搓著手，一臉的愧疚和無力，想安慰幾句，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大舅。”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李忠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帶著幾分自信的笑容。
“麝香保心丸，我這有。”李忠開口笑道。
這話一出，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忠身上，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張建國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李忠面前，一把抓住李忠的胳膊，神色有些激動。
“阿忠，你……你說的是真的？你從哪弄來的？”
“前陣子托鎮上的朋友買的，本來是想著備著，沒想到這次正好用上。”
李忠面不改色，隨手就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瓶，遞到張建國面前。
張建國顫抖著手接過藥瓶，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著瓶身上那幾個字，當看清楚“麝香保心丸”五個大字時，他激動得臉都紅了。
“好小子！出息了！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
二舅張建軍也湊上前來，看著那藥瓶，嘖嘖稱奇，看向李忠的眼神里，滿是贊許。
這時，一個穿著碎花襯衫，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從屋里走了出來，正是李忠的大姨張淑云。
她在村里的小學當老師，身上有股子書卷氣。
“哎呦，阿忠可真是長大了，越來越有本事。”
“之前聽三妹在電話里說，你沒去上高中，我還替你覺得可惜。現在看來，咱們阿忠不管干什么，都是頂梁柱！”
一家人圍著李忠，夸贊聲不絕于耳，氣氛一片火熱。
可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
“麝香保心丸？這藥可金貴著呢，縣城里都供不應求，你一個農村小子，從哪弄來的？該不會是被人騙了，買的假貨吧？”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穿著一身的確良白襯衫，看著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輕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藥可不能亂吃，尤其是給長輩。”
“我已經托人給奶奶找了鎮上最有名的老中醫錢先生，下午就過來給奶奶瞧病，這才是最穩妥的。”
李忠雙目微瞇，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這人叫宋河。
李忠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關于這個人的所有記憶。
大姨張淑云的女兒，表姐張曉燕，前世就是嫁給了這個叫宋河的男人。
這個宋河，表面看著人模狗樣，一肚子男盜女娼。
結婚不到兩年，就跟廠里一個相好的寡婦勾搭上，后來更是卷了家里的錢。
跑到南方去做生意，好幾年都沒回來，逼得表姐只能跟他離婚，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想到這里，李忠看向宋河的眼神里，便帶上了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四眼仔是誰呀？大舅。”李忠轉過頭，故意大聲問道，語氣里滿是輕佻。
張建國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尷尬。
大姨張淑云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走上前來，拉了拉李忠的衣袖。
“阿忠，別亂說話。這是阿河，宋河。是你曉燕表姐的對象，年底就要結婚，你得喊表姐夫。”
“表姐夫？”李忠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可不敢亂認親戚。”
說完，李忠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宋河，徑直朝屋里走去：“我先去看看外婆。”
外婆的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老人家躺在炕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蠟黃，嘴唇干裂，呼吸顯得有些急促，但意識還算清醒。
“外婆。”李忠走到炕邊，輕聲叫道。
外婆緩緩睜開眼，看到是李忠，渾濁的眼睛里頓時有了光彩，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拉李忠。
“阿忠……我的好外孫……你……你怎么回來了？”外婆的聲音微弱而嘶啞。
“外婆，我回來看您。”李忠握住外婆的手，溫聲道，“您別擔心，我給您帶了好藥，吃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