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手里捧著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看到李忠回來，白皙的肌膚上泛起一抹紅暈。
“李忠，你回來了。你的衣服，我幫你補好了。”
李忠走上前，接過外套，看到袖口破洞已經被細密的針腳縫補得天衣無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屋里的張淑華早就聽到動靜，掀開門簾走出來，一看到林知夏，臉上立馬笑開了花。
在林知夏和自家兒子身上來回打量，眼神精明里透著滿意。
她自然看出來這姑娘和自家兒子有戲，連衣服都給補，要說沒戲，她張淑華第一個不信。
“哎呦，是知夏姑娘啊！快，快進屋坐，外面冷！”張淑華熱情得不行，拉著林知夏的手就往屋里拽。
她偷偷把剛從地里回來的李成軍拉到旁邊，壓低聲音。
“他爹，你快看，我說咱兒子怎么拒絕別人上門提親，原來早就心有所屬！這姑娘長得真好看，等會吃飯的時候，你可得好好打聽一下這姑娘什么來歷。”
李成軍看著被自家老婆熱情招待，顯得有些局促的林知夏，也是滿意地點點頭。
李忠剛洗完手進屋，就被張淑華拉到一邊盤問。
“阿忠，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中意人家知夏姑娘？”張淑華一臉神氣，仿佛已經洞察一切。
李忠看著母親那副樣子，有些無奈的道：“媽，我的確中意林姑娘，但你可別擱外面亂說，省得壞了人姑娘的名聲，咱們這八字還沒一撇呢。”
張淑華聞言，松了一大口氣，拍著胸口，欣喜的笑道：“中意就行！中意就行！媽心里有數，絕對不亂說！”
晚飯桌上，張淑華徹底把林知夏當成自家兒媳婦。
“知夏啊，來，多吃點肉，你看你瘦的，在我們家不用客氣！”
“這魚干也好吃，阿忠特地給你留的，你多吃點！”
張淑華一個勁地給林知夏夾菜，那熱情勁兒，讓林知夏的碗里很快就堆成小山。
林知夏臉頰紅撲撲，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小口小口地吃著，心里卻感覺暖烘烘。
吃完飯，天色已經黑透。
張淑華直接開口道：“阿忠，天黑路不好走，你把知夏送回知青點。”
她又拉著林知夏的手，親熱的道：“知夏啊，改天姨給你扯塊新布料，給你做套新衣裳，你身上這件都洗得發白。”
林知夏紅著臉，跟著李忠一起離開小院。
夜色如墨，兩人并肩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還是李忠先開了口，有些尷尬的道：“我媽的性子就是這樣，你別往心里去。”
林知夏搖搖頭，聲音輕柔道：“阿姨很熱情，她對我很好。”
兩人走到村口的小樹林邊，正要拐進去，迎面忽然走來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
昏暗的月光下，女孩一張嬌俏的瓜子臉，配上櫻唇柳眉，正是年輕時的方靜。
方靜看到李忠，眼睛瞬間一亮，她特地等在這里，就是想問問李忠為什么拒絕媒婆的提親。
在她看來，李忠上次拒絕，肯定是媒婆沒把話說清楚，只要自己親自出馬，沒有拿不下的。
然而，還沒等方靜開口，李忠看到她，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李忠對這個毀了自己前半生的女人，沒有半點好臉色。
直接把林知夏護在身后，裝作完全不認識的模樣，聲音冰冷的道：“你哪位？沒什么事別在這擋道。”
方靜臉上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忠，聲音都有些發顫：“李忠，你……你不認識我？”
李忠冷笑一聲，面不改色道：“我應該認識你？天這么黑，一個姑娘家堵在路中間，想干什么？趕緊讓開，好狗不擋道。”
方靜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放下身段主動找上門，換來的竟是這般羞辱。
她看了一眼李忠身后的林知夏，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氣度，卻讓方靜心里瞬間燃起熊熊的妒火。
一個惡毒的念頭涌上心頭，方靜故意提高了音量，開口使壞。
“李忠，你別裝作不認識我，咱們之前上學的時候說過話，我媽之前還托人上你家提親。”
她這話一出口，旁邊的林知夏臉色果然變了，捧著衣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目光在李忠和方靜之間游移。
李忠心里冷笑，這女人的手段還是和上輩子一樣，下作又直接。
他知道方靜是想破壞自己和林知夏的關系，當即往前一步，把林知夏完全擋在身后。
“那又怎么樣？上次媒人上門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咱倆沒有一絲可能，你別纏著我。”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方靜，慢悠悠地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順便告訴你，我已經不打算上高中，家里把上高中的機會給了我堂哥李任。你還要嫁給我嗎？”
方靜完全不知道李忠家中的變化，在她心里，李忠最大的價值就是那個上高中的名額，那是跳出農門的唯一希望。
一聽這話，方靜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嗡嗡作響。
不上高中了？
機會給了李任？
那她圖什么？圖李忠家里那三間破屋？圖他分家后一窮二白的日子？
方靜臉上的自信和嬌俏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盤算。
她猶豫起來，眼神閃爍，心里那桿秤飛快地搖擺。
嫁給一個沒前途的泥腿子，她這輩子不就完了？
僅僅幾秒鐘，方靜就做出了決定。
她抬起頭，看著李忠的眼神已經帶上幾分嫌棄和疏遠。
“我們的確不合適。”
說完這句話，方靜轉頭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仿佛剛才那個主動搭訕、含情脈脈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李忠看著方靜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冷笑。
這個女人，永遠都這么現實，這么利己。
他轉過身，看到林知夏正低著頭，神色有些復雜。
“你別誤會，我和這女人沒有什么關系。她就是看我有讀高中的機會，想要湊上來占便宜。現在知道我沒機會上學，跑得比誰都快。”
林知夏抬起頭，漆黑的眸子如一泓溪水般清澈，看著李忠誠懇的臉，輕輕點了點頭。
她表面雖然沒說什么，不過李忠的解釋卻讓她心里很受用，那點因為誤會而升起的疙瘩，瞬間就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