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更緊張了。
“顧律這不太合規吧？萬一被查到，律所的信譽就……”
“所以讓你做得干凈！”顧明森猛地提高音量，嚇得助理一哆嗦，“怎么，我指使不動你了？”
“不、不是……”
“我就是覺得……用這種手段去搶楚律師的客戶，傳出去不好聽。而且，楚律師那邊要是知道了……”
“她知道了又能怎樣？”顧明森冷笑，眼底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商場如戰場，各憑本事。她有本事讓客戶跟著她走，我也有本事讓客戶回來。怎么，只準她楚嵐風光，不準我顧明森反擊？”
助理不敢再勸，低頭應了聲“是”，腳步發飄地退了出去。
顧明森重新靠回椅背，心里還是堵得慌。
他知道這手段不光彩，甚至有點下作。
傳出去，他顧明森“金牌律師”的名聲恐怕就會受損。
可他顧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楚嵐踩著他的臉，一步步爬上去。不能看著她用從他這里“偷”走的客戶，去奠基她清和律所的輝煌。
他必須把她打回原形。
讓她知道，離了他顧明森，她什么都不是。讓她那家小破律所，開不過三個月。
……
一周后。
顧明森辦公桌上，擺著兩份新鮮出爐的合同。
德方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常年法律顧問，科訊集團某個區域的數據合規項目。
白紙黑字，蓋著對方公司的公章，也蓋著明森律所的紅印。
雖然服務費被壓得極低，利潤薄得像層紙，但好歹是搶回來了。
助理垂手站在桌前，臉色卻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顧律，德方那邊的王總……收了東西，但話里話外，還是對楚律師那邊的方案贊不絕口。科訊的李總監也是，簽字的時候不太痛快，說要不是看在我們降價幅度大，加上那份‘誠意’實在夠厚，他們更傾向和清和合作，畢竟楚律師更專業……”
“夠了。”顧明森打斷他，目光落在合同上，嘴角緩緩勾起。
那是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客戶回來了就行。”
他拿起其中一份合同，指尖拂過甲方公司醒目的logo，又拂過末尾的簽約日期。
嶄新的油墨味道，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楚嵐，你費盡心機拉走的客戶，我稍微用點手段，不就回來了？
你拿什么跟我斗？
靠你那個只有幾個人的小作坊？靠顧慎那點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的“戰略合作”？
顧明森覺得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終于散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準備打給楚嵐。
他特想想知道楚嵐在得知這兩個大客戶被搶回去之后，會是什么表情。
是震驚？是憤怒？還是強裝鎮定下的慌亂無措？
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
清和律所。
陸妍把兩份終止合作告知函放到楚嵐桌上，小臉皺成一團。
“學姐，德方和科訊那邊剛剛正式發函，說后續合作暫停，已經簽約的項目也單方面終止了。違約金他們會照付。”
楚嵐從一堆案卷里抬起頭，臉上沒什么意外。
“知道了。”
陸妍急了：“不是，學姐！他們這明顯是耍我們玩啊！之前談得好好的，意向書都簽了，突然就變卦！我問了那邊的對接人，對方支支吾吾，只說有了更‘合適’的選擇，我猜肯定是明森那邊搞鬼！”
楚嵐合上手里的卷宗，“不是猜，是肯定。”
“這么短的時間，能開出比我們更有競爭力條件，又能讓那兩位關鍵人物改變主意的，除了顧明森，沒別人。”
“那我們就這么算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用這種惡性競爭的手段，他還要不要臉了？我們去找律師協會投訴他！”
“證據呢？”楚嵐看向她，“你有他行賄對方負責人的證據？還是能證明他惡意壓價的錄音？”
“商場就這樣。搶客戶，各憑手段。”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用這么低級的招數。”
話音未落，她放在桌面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來電顯示：顧明森。
陸妍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像是看到什么臟東西：“他還敢打電話來？”
楚嵐倒是很平靜地滑開接聽。
她沒有開免提，但辦公室太靜，顧明森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從聽筒里漏了出來，在空氣里漾開，連旁邊的陸妍都能聽到。
“楚嵐，在忙？”
那語調是刻意放緩的，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從容和得意。
“有事說事。”楚嵐說。
顧明森聲音里的笑意更明顯了：
“也沒什么事，就是剛剛簽了兩份合同，心情不錯，想著跟你說一聲。”
“德方旗下威拓電子的常法，科訊華東區的數據合規年單。我記得，這兩家之前好像跟你接觸過？”
他頓了頓，像是給她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后才慢悠悠地說：“沒影響你跟他們的合作吧？”
陸妍在旁邊聽得拳頭都握起來了，要不是楚嵐用眼神制止，她幾乎要沖過來搶電話罵人。
楚嵐聲音沒什么情緒。
“顧律師手段了得，佩服。”
顧明森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笑聲帶著一種黏膩的得意。
“談不上手段。做生意嘛，本來就是各顯神通。客戶選擇誰，那是客戶的自由。就像當初他們選擇離開明森，去清和，那也是他們的自由，對吧？”
他這是把楚嵐當初在會議室里對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扔了回來。
帶著赤裸裸的嘲諷和報復。
楚嵐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
大概坐在他那間寬敞的主任辦公室里，翹著腿，手里說不定還端著一杯慶祝的紅酒，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等著聽她失控，聽她憤怒，聽她哀求。
可惜，要讓他失望了。
楚嵐沉默了幾秒。
這沉默讓顧明森以為她終于被打擊到了，笑意更深：“怎么不說話了？楚嵐，開律所不是過家家。市場就這么大，客戶就這么多。你剛起步，遇到點挫折很正常。要是覺得撐不下去，隨時可以……”
“顧明森。”楚嵐打斷他，“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自私，只是傲慢，只是被你那可憐的自尊心蒙住了眼睛。”
“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
“你不止自私，你還蠢。”
顧明森：“你……”
“用低價策略搶客戶，甚至不惜暗示手下人去做些上不得臺面的‘打點’。”
“顧明森，你是在用明森律所這么多年積累的信譽，給你那可悲的勝負欲陪葬。”
“你覺得你贏了？搶回兩個客戶，就贏了？”
“我告訴你，你輸得徹徹底底。”
“你輸掉了你作為一個律師最基本的職業操守，輸掉了明森律所安身立命的‘專業’招牌。你現在和菜市場里為了一毛兩毛扯著嗓子對罵的菜販，有什么區別？”
“哦，有區別。菜販爭的是實打實的生計，你爭的，不過是一口跟我較勁的惡心氣。”
顧明森在那頭呼吸驟然加重，顯然被戳到了痛處。
“楚嵐！你少在這里跟我唱高調！成王敗寇，客戶在我手里，這就是結果！你不服？不服也得憋著！”
“是，客戶現在在你手里。”楚嵐輕輕笑了一下，帶著明顯的失望和鄙夷，“用你打折降價、甚至可能涉嫌違規的方式，‘請’回去的客戶。”
“你能打折，別人就不能打？你能給回扣，別人就不能給？”
“你今天能用這種手段搶走我的客戶，明天別人就能用更狠的手段搶走你的。”
“靠低價、靠歪門邪道拉來的客戶，能跟你多久？等下一個出價更低、‘誠意’更足的律所出現，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
“而你，只會把自己和明森律所，拖進無休止的價格戰和信譽泥潭里。”
“我原本對你，只是失望。”
“現在，是看不起。”
“我看不起你用這種下作手段，玷污這個行業。更看不起你，為了打壓我，連自己立身的根本都不要了。”
楚嵐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層層剝開顧明森那層名為“勝利”的遮羞布，露出底下不堪的內里。
顧明森在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楚嵐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顧明森，好自為之。”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但別再用你那些爛到骨子里的招數，來臟我的路。”
“我楚嵐，不陪你玩這種下三爛的游戲。”
說完，她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
顧明森以為他會聽到楚嵐的憤怒，她的不甘，哪怕是一絲氣急敗壞也好。
可她沒有。
她只是用那種平靜到冷酷的語氣，一字一句地，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顧明森眼前晃過楚嵐說那些話時可能的表情。
一定是微抬著下巴，眼神清凌凌的，帶著那種他曾經最愛，現在卻恨極了的冷靜和疏離。
仿佛他顧明森，只是個跳梁小丑。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不等他回應，門就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