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疾馳在車道上。
林知夏坐在副駕，手指緊緊捏著安全帶。
駕駛座裴羨南看到林知夏的手心都被勒出紅痕，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你別擔心。”
林知夏本來正陷在焦慮驚慌的情緒中不可自拔，驟然聽到裴羨南那冰冷的聲音，混沌的腦子立刻清醒了許多。
“謝謝你開車送我。”
接到醫院電話林知夏第一時間想拿車鑰匙自己開車前往。
是裴羨南拉住了她，說她這個狀況不適合開車。
隨后他有條不紊地將任務派了出去，又接過她的車鑰匙表示他可以送她去醫院。
林知夏很不好意思怕影響到他的工作，裴羨南說了一句“沒事”就率先進了電梯。
她想自己跟裴羨南也不熟，以兩個人的關系這人也不可能會真的因為一個組員就棄工作于不顧，所以也就沒再追問。
果然她想起要打個假條的時候打開群，就看到群里領導說裴羨南今天雖然正式報到，但考慮到他跨省過來，所以給他批了三天假。
也就是說這人今天本來可以只來見見領導辦個入職就能回家去。
結果因為案子以及她媽媽的事留到了現在。
“沒有關系，我們是一個專項組的同事。”
換言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林知夏扯了扯唇瓣，本想笑一笑，但想到自己的母親到底還是沒笑出來。
“羅學的遺書，很不對勁。”
裴羨南忽然聊起案子，林知夏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接了他的話頭：“怎么？”
“羅學在遺書上稱他第一次是因為找刺激所以才會去強奸女性，可是那個女孩子實在是反抗得太激烈，他才失手殺人，那次事件之后他很害怕，整天惶惶不可終日，后來他在電影院受到一對情侶刺激，再度有了想法，于是奸殺了第二人。”
“他逐漸愛上了那種感覺，他知道那是錯的，但已經停不下來。”
裴羨南的聲線低沉，重復羅學遺書的時候他沒有刻意去模仿對方的語氣，但林知夏依舊覺得胸腔中涌起了一股怒意。
“后來他殺了第三個人，本來他十分從容地處理了尸體——連犯三樁案子已經讓他非常熟練，也不再有恐懼，但就在他處理尸體之后不久，意外發生了。”
裴羨南忽然停了話頭。
林知夏聽得正入迷忽然沒有了，不由問道：“什么意外？”
裴羨南這才開口：“他戀愛了。”
“之前他寫出去的一封情書，不知道為什么最近才被他暗戀的女孩子看到，那個女孩子很高興地告訴羅學，其實她也喜歡他。”
“羅學這才知道兩個人是互相暗戀，這么長時間居然都錯過了。”
“他很感動，立刻答應了跟那個女孩在一起。”
“之后兩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甜蜜之中。”
“許是因為有情人終成眷屬，兩個人都淪陷得很快，在某次約會結束之后，他們去了酒店，也是這個時候羅學悲慘地發現，自己無法產生任何沖動。”
林知夏大概猜到了后續發生的事，臉上情緒復雜。
“魏曉燕并不是羅學的女友。”
林知夏抬頭看向裴羨南：“所以說，羅學是在發現自己無法對女友產生欲望之后才激情奸殺了魏曉燕？”
“是。”
“關于這一點其他同事已經核查過了，魏曉燕當天是跟朋友約了出去玩，結果在回家的路上被羅學撞到才被帶走實施犯罪。”
“因為當時距離魏曉燕的住處也就是她堂哥魏平家很近，所以當魏平發現自己堂妹遲遲未歸出門去尋找的時候，立刻就找到了如同破布一般陳尸在巷子里的魏曉燕。”
“羅學似乎是終于醒悟，所以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說要以此為那些枉死的人贖罪。”
林知夏怒斥：“這算什么贖罪？”
“他爛命一條怎么配去給那些無辜的人贖罪？”
林知夏身為法醫，見過太多不成樣子的尸體。
也經歷過很多或復雜或簡單的案子。
但每次牽扯到這些事她還是難以保持平靜。
羅學奸殺四人之后自殺，就以為能洗清一切罪惡？
他想得可真美！
他是死了一了百了，可他的家人，還有那些被害者的家人將會永遠活在痛苦之中。
這些人的痛苦由誰來買單？
林知夏氣鼓鼓地說完，意識到裴羨南還在車內，她臉上一紅，習慣性道：“抱歉。”
裴羨南看了她一眼：“為什么要道歉？”
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摩挲了一下安全帶：“我這樣是不是太情緒化了？”
見慣了生死的法醫居然還會為這種事有情緒波動，裴羨南大概也會覺得她情緒化吧。
畢竟之前她跟程燕凜說這些事的時候他就是這么說她的。
還說她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以后會帶著私人情緒處理工作，這樣會影響專業判斷。
林知夏雖然并不覺得自己會帶私人情緒工作，但程燕凜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所以后來漸漸地她也不再說這些。
可兩個人一個醫生一個法醫，不談案子不談工作，確實也沒什么共同語言。
所以后來的相處越來越沉默。
“不會。”
裴羨南回答得很干脆：“不是見慣了生死的人就沒有發表自己看法的權利。”
“況且——”
林知夏看向裴羨南：“況且什么？”
裴羨南唇角勾起一抹笑，臉上多了些笑意，讓他整個人看著都鮮活了起來：“現在不是工作時間，你可以盡情情緒化。”
“撲哧——”
這一笑將林知夏心底的壓力全數釋放了出來。
本來連軸轉的工作加上發現交往七年男友劈腿的真相，此刻母親又出了狀況，她感覺心上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如今這塊大石頭好像煙消云散了。
“到了。”
裴羨南幫林知夏拉開車門：“我去停車你先上去，別害怕，有我在。”
林知夏心頭一動，但惦記著母親她沒有給更多的回應，匆匆點頭就沖進了醫院大門。
裴羨南盯著她背影消失，這才將車子開去了停車場。
……
母親在這里住院很久了，林知夏對整個阜中醫院都很熟悉。
進了住院部直奔母親病房。
但林知夏出了電梯還來不及往病房走，就被人拽住手腕給拉到了一邊。
“林知夏！你還知道來找我？”
林知夏皺眉，抬眼看著面前一臉得意的程燕凜，沉下臉：“放開我！我不是來找你的！”
程燕凜臉上的得意頓時變成了驚怒：“什么意思？你不是來跟我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