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時間轉眼來到臘月，北方吹來的寒風真要人老命。
席卷九邊的大旱似乎成為過去式，每到夜里，天上便紛紛揚揚落下雪子兒。
第二天起來，殘雪凍成堅冰，將整個大校場變得滑溜無比，嚴重影響操練進度。
但韓陽并不打算放棄。
教員曾說，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
為防止軍戶們滑倒，韓陽從堡內又選了些男子出來，專門組建了一只后勤隊。
每日訓練前，便在校場上提前灑上細沙。
這一日卯時，眾人依舊出堡訓練。
天色灰沉，寒風如割，各人臉上都是被凍得青紫，口中直呼出厚厚的白氣。
韓陽已是吩咐牛嫂子殺了頭肥豬，將肥肉熬成皂油給青壯們涂上。
但不少人臉上、手上，還是被寒風拉出一道道口子。
為了保暖，大伙也是想盡辦法。
家里條件好些的穿有棉襖、皮帽，條件差些的，便只能往衣裳里填充些破布條、干草之類的保暖。
韓陽同樣裹著厚厚的舊皮襖，頭上戴個破氈帽，如今永寧堡還處在創業初期，大家只在乎實用，不追求什么美觀。
眾人照例先練列隊，隨后開始刀槍練習。
呼——
又是一陣寒風吹來，韓陽只覺臉頰被扎的生疼，手指也是一陣僵硬。
但他還是抬起長槍，大喝道：“準備！”
“嘩！”的一聲響，眾人站得筆直！
韓陽大喝道：“挺槍！”
“殺。”
幾十根長槍一起突出，場面壯觀。
“揮刀！”
“殺！”
又是一陣怒吼，一片刀光揚起。
肅殺的寒風中，永寧堡校場上，頗有股凜冽威勢。
“挺槍！”
“殺。”
“揮刀！”
“殺！”
“殺殺殺！給老子殺！”
寒風呼嘯中，韓陽睫毛上早已覆上一層薄霜，嘴唇也凍得麻木。
但他依舊與幾個隊頭在校場上來回巡視，鼓舞士氣。
“殺！給老子用力殺！”
“使出你吃奶的勁，使出你睡媳婦的勁。”
“你眼前就是韃狗、就是賊寇，你不殺他，他就要奸你媳婦，淫你閨女。”
“你只需刺，飛快的刺，你刺的比他快，你就能活下去。”
“而那些韃狗、賊寇的首級，就是你們的軍功，你們的賞銀。”
“瞧見堡內那些宅子了嗎？”
“老子告訴你們，都是獨門獨院，每個房間，燒的都是夾火墻，比你們營房里的土炕暖和多了。”
“想讓家人住上暖和的夾火墻嗎？想讓妻女頓頓有肉吃嗎？”
“那就給老子狠狠操練起來！”
“有了軍功，宅院，賞銀，你們想要的，都能得到！”
晌午，北境的天空依舊陰冷低沉。
永寧堡飯堂內卻是熱鬧非凡，操練半日的青壯們排著整齊隊列，等著打飯。
“老李，手別抖啊，給俺多來點！”
一名年輕軍戶搓著被凍得青紫的手，只是伸著脖子往大鍋里張望。
按規定，今日是吃葷的日子。
每位辛苦訓練的士兵心中，都懷著一份期待。
“開什么玩笑！”老李牛眼一瞪，呵斥道：“每人三塊大肥肉，這都是有數的。”
“沒見韓大人，還有魏隊頭，孫隊頭他們，都是跟咱們一樣的吃食嗎？”
“老李，你想哪去了？”那年輕兵戶嘟囔道：“韓大人跟俺們同甘共苦，俺康子可不是貪心之人。”
“俺是說那肉湯，給俺多分一勺唄。俺……俺媳婦有了，正缺營養嘞，韓大人不準將肥肉帶回家里，不過這湯嘛……嘿嘿……”
康子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哎呀，老李，就多給康子一勺湯唄，這油花花的湯給康子媳婦喝了，準給他生個大胖小子。”
“哈哈哈！”
周圍不少軍戶都是哄笑起來。
一旁，韓陽幾人見軍戶們鬧哄哄的說笑，只覺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幾個月前，這些年輕人都是四處流竄的流民，雖是面臨著凍死餓死的危機。
如今他們都是安頓下來，真正將永寧堡當作了自己的家園。
剛加入時，他們當中不少人都是單身男女，亦或是死了媳婦或丈夫的。
這幾個月來，這些單身男女倒有不少互相看對了眼，組建成為新家庭。
剛剛說話的康子和他媳婦，便是其中之一。
對此，韓陽是大力贊賞的。
對于一個男人來說，一旦成了家，心便定了下來。
有了想要守衛的東西，訓練、作戰時，才會勇往直前。
不過讓韓陽隱隱擔憂的是，自打入冬以來，便再沒見到什么流民。
如今堡內男多女少，不少男子想討媳婦也沒什么機會。
將來若是再遇到流民隊伍，看來還是要大力招攬才是。
不過為了養如今這些軍戶，韓陽已是不易，繼續發展勢力的本錢從哪來，韓陽到現在也還沒頭緒，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
臘月初五，韓陽又在刀槍的基礎上，又給兵戶們加入了藤牌訓練。
至此，戚家軍中的四大利器，刀、槍、藤牌、火銃，永寧堡軍戶已習得三利。
至于火銃之利，由于鍛造困難，韓陽只能先等韓二叔打造一批出來再說。
“殺！殺！殺！”
“……”
校場上，眾兵戶們皆是挺直腰桿，刻苦操練。
除了單一的刺、砍、架擋等動作，韓陽如今還加入了對練項目。
讓槍兵用木棍沾上石灰和刀盾兵對練。
韓陽、魏護等幾個隊頭則是提著棍棒在隊伍中來回巡視，看到誰姿勢發力不到位，上前就是一頓棍棒，讓各人提起精神。
看著校場上凌厲的殺氣，魏護忍不住感嘆道：“頭兒練兵是真有一手啊！”
“這才練了一個多月吧，當年我跟父親在薊鎮時，駐守山海關的戰兵隊，訓練四五個月，恐怕都沒這成效呢。”
孫彪徐則是嘆道：“真沒想到，俺老孫也有機會帶這么好的兵。”
覺遠則是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習慣性的雙手合十道：“不知韃子何時再來，貧僧想送他們去輪回，入畜生道。”
韓陽在一旁不可置否。
如今這四隊新兵已是初步了練成，但還差最后一步。
只要能在戰場上見見血，韓陽相信，他們將會成為雷鳴堡，乃至蔚州府一等一的強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