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魏護氣得跳將起來，指著覺遠大叫：“大和尚，我家大人心善，你不要得寸進尺！”
孫彪徐也是看向韓陽：“頭兒，吃了頓粥，夠這幫流民挨幾天了，依我看還是把這些人趕走吧，不然全是麻煩！”
‘吃了粥卻放走他們，那俺不是虧大了？’……韓陽笑著擺了擺手，看向覺遠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看在覺遠大師面上，這些流民今夜可在永寧墩外圍借宿！”
“善！”覺遠雙手合十，再鞠一躬。
由于一路匪道甚多，流民逃難極為不易，幾乎每座大的山頭，都盤踞著一些山匪，若無強人護送，簡直寸步難行。
好在覺遠武僧出身，人又長得高大，一根百來斤的禪杖揮起來虎虎生風，沿路盜匪瞧見他都是望風而走。
為求覺遠庇護，這幫流民便放棄南下，跟著這名大和尚一路西行而來。
有了他的保護，這些流民倒也沒受什么盜匪侵擾。
只是一路走來，路過十幾個軍堡，竟沒一個愿意打開堡門施粥。
尤其是這幾天，這只小型流民隊伍已是粒米未進，若再無人施粥，怕是就得有人餓死了。
好在遇到了眼前這位心善的軍爺。
想到這，覺遠看向韓陽的眼神愈發柔和起來。
韓陽也不廢話，將這批流民引著走過吊橋，在墩墻左側聚集起來。
為了以防萬一，韓陽自然不可能讓流民們入墩休息，但若是在墩外搭些地窩子，晚上再多派一人值守，便能將風險控制到最小。
所謂地窩子，乃是北地流民在野外露宿時長搭的簡易住所。
在地上刨個坑，找些石頭樹枝在周邊壘個小墻，然后在頂上搭一些茅草便可成房屋。
這種建筑簡單有效，不需什么原料，聽說傳自塞外胡人，只要有一定的柴草木碳，便可很好地抵御嚴寒。
為了照顧老弱和孩童，韓陽還特意讓牛康從庫房搬了些破布爛衫出來。
這些都是當初韓陽等人從死韃子身上扒下來的，戰斗時早已砍的破爛不堪。
不過聚攏一起堆在身上，御寒效果倒也不錯。
心中雖不贊成這些流民在永寧墩附近過夜，但孫彪徐還是堅決執行著韓陽的命令，開始指揮這些流民在墩外搭建地窩子。
這方面，韓陽就沒孫彪徐和魏護二人懂了，他只是要求地窩子搭建時要排列有序，同時要挖設幾個固定的茅坑，不可隨地大小便，避免滋生疫病。
看著孫彪徐將幾十名流民指揮的僅僅有條，韓陽心中不禁暗暗點頭：“沒看出來，孫大哥平日里沉默寡言，倒很有指揮才能。”
到了晚上，一個個地窩子已初具雛形，一堆堆柴火燃燒起來，驅散了寒冷，帶來光明，再加上有粥飯填入肚中，流民們都很高興。
不少孩童更是在墩外玩鬧起來，給近日來冷清的永定墩增添了不少生氣。
靠近墩墻的一處篝火旁，覺遠瞧著眼前祥和這一幕，清瘦的臉上浮現一抹溫暖的笑容。
借著篝火的光，韓陽這才看清覺遠五官。
這是個五官粗獷的中年和尚，脖子上掛著條粗大的佛珠，許是因為營養跟不上，體格高大卻不魁梧，大光頭上有兩排結疤，明明是個出家人，看上去卻總是苦大仇深的樣子。
見他在人群中顯的有些孤寂，韓陽走上前問道：“覺遠大師為何西行，逃難不應該往南走嗎？”
覺遠緩緩扭過頭來，看了韓陽一眼，雙手合十，苦笑著道了聲‘阿彌陀佛’，沒有解釋。
見覺遠似乎沒有交流的意思，韓陽也不強求，將流民們安頓好后，轉身與魏護幾人返回永定墩。
夜晚，孫彪徐主動要求加入值夜，為了安全起見，韓陽點頭允了。
一夜無事。
第二日清晨，韓陽再次讓牛嫂子在墩外支起一口大鍋，為眾流民施粥。
經過一夜的休整，這幫流民精神頭都是好了很多，聽說又有粥喝，又是興高采烈的在昨日架設的大鍋前排起隊來。
隊伍中，他們大多三五人聚成一團，每個小團體中都有老有少，有年輕人有小孩，看上去似乎是以家庭為單位。
當然，也零星有一兩個單身漢或獨身女子，而這種人看上去往往也更為落魄。
施粥時，牛嫂子依舊高聲叫嚷著：“大伙喝著粥，可不要忘了甲長韓大人的恩德啊。”
此時流民們精神頭好了不少，隊伍中不少人都是舉起破碗，興奮的附和道：“韓大人真是大善人啊！”
“韓大人好人有好報，佛祖會保佑他的！”
“……”
見韓陽繼續施粥，覺遠拎著禪杖排在流民隊伍最后方，同樣朝韓陽點頭微笑。
吃過早食，流民們的精神頭更足了幾分，韓陽的名字在流民隊伍中也成了大善人的代名詞。
經過一夜的觀察，韓陽等人也能斷定這幫流民身份清白，絕對不會是什么盜匪內應。
見時機到了，韓陽喊來孫彪徐，讓他將流民們在墩墻下聚攏起來，自己則站在墩門前。
“各位，都靜一靜！”
“這位便是俺們永寧墩甲長，試百戶大人韓陽！”
孫彪徐嗓門好大，一聲呼喝，原本吵吵嚷嚷的流民隊伍立刻安靜下來。
見狀，韓陽大步上前，開門見山道：
“不瞞各位鄉親，俺永寧墩最近正缺人手，昨日見到大伙，心中便有招攬之意，不知各位可愿假如我永寧墩屯軍？”
‘加入屯軍？’……孫彪徐、魏護二人忍不住看向韓陽，皆作恍然大悟之狀。
‘對啊，永寧墩最近正缺屯戶，這批身份清白的流民不就是最好的兵源嗎？’
‘果然還是頭兒腦子好使啊！’一時間，孫彪徐和魏護都是興奮萬分。
不過下首流民隊伍卻是嘩的一下吵鬧起來，不少男丁更是面露驚恐，擔心被強征入伍。
不過他們的反應倒在韓陽意料之中。
自古以來，中國封建王朝，良民們只要有活路，就沒有愿意當兵的。
以蔚州城為例，自建衛來，歷史上曾有軍戶八千多戶，人口數萬。
到萬歷末年時，各軍戶便逃亡的只剩三千多戶，到如今崇禎年間，更是不知還剩下多少。
眼下韃奴時時入關劫掠，成為兵戶就意味著要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
但凡是人便會怕死，突然讓這些逃亡的良民加入屯軍，他們思想上抵觸倒也能理解。
而招募流民，也是要靠運氣的，流民流向不定，有時大股流民涌入某地，有時又百里見不到一個人。
再加上流民身份難辨，一不小心便會招倒盜匪的內應。
如今遇到這批良家子出身的流民，韓陽自然不肯輕易放棄。
只見他大手一揮，昂揚道：“各位鄉親不必驚慌，俺韓陽保證，絕不會強迫一人入伍。”
“不過有些話俺要跟各位說清楚。”
“但凡加入我永寧墩屯戶的便是我韓陽兄弟手足，俺韓陽可以拍著胸脯保證，讓加入屯戶的兄弟們，頓頓吃飽飯。”
頓頓吃飽，在這饑荒年，這句話對這些流亡許久的難民，無疑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
畢竟即便是韃奴沒入侵之前，他們在原來的家園，都不沒法做到頓頓吃飽飯。
果然，此話一出，不少流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都是意動起來。
“頭兒真是好口才啊，一句話便讓不少流民改變了想法。”魏護忍不住在一旁小聲贊嘆道。
‘讓這么多人頓頓吃飽飯可不容易啊，每天都得支出大批米糧，莫非韓頭兒你心中早有計較？’孫彪徐有些擔憂得看向韓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