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長發明顯帶著濕氣,隨意地披散著,甚至有些凌亂。
臉上的妝容……
淡得幾乎看不出精心修飾的痕跡,只是比素顏稍微提了一下氣色。
最讓他無法理解的是——
那身華麗性感的抹胸禮服上方,她居然……圍了一條突兀的絲巾?!
還是這種休閑風格的淺米色絲綢圍巾!
這與禮服的奢華格格不入,簡直像是要去參加一場土鱉的大媽聚會。
他要的艷壓全芳呢?
這個形象能與時尚圈頂級的秀場晚宴相匹配嗎?!
“蘇、甜!”
托尼幾乎是咬著牙念出她的名字,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壓抑的怒火,“你上去這么久,就只是去換了身衣服?!”
“我的老天爺!彩妝呢?完整的發型呢?”
“你就打算這么‘隨意’地去見那些頂尖主編和品牌大佬?!”
“你走在那些模特身旁,就連當提鞋的小小助理都不配吧?!啊??”
蘇甜滿臉通紅,一半是奔跑的喘息,一半是羞愧和尷尬。
她拉開車門,幾乎是跌坐進副駕駛座上的,手忙腳亂地系著安全帶,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托尼老師!我……我耽擱了!我在車上補妝!頭發我盡量整理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慌忙從手包里掏出小巧的化妝鏡,試圖在顛簸的車里進行補救???
托尼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凝眉,銳利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上下下地審視著蘇甜。
她的慌亂不似作假,脖頸處被絲巾遮蓋的地方……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這種違和感,這種倉促……不像是簡單的拖延癥。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扯開了她精心圍好的絲巾!
淺米色的絲綢飄落,露出了下面毫無遮擋的、白皙修長的脖頸肌膚。
以及……那個清晰無比的、曖昧的唇印。
一個無聲的驚雷,在車內炸響。
轟隆隆~
托尼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迅速被一股洶涌的頓悟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印記,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將一切串聯了起來——
頒獎典禮后臺,他故意從顧硯沉視線范圍閃過,吸引顧硯沉的注意而追了上來。
他帶著他繞圈子,順利將他引開。
待蘇甜跑遠后,才故意放慢了腳步。
當顧硯沉追上他時,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
此時他用輕佻的語言惡心顧硯沉,“找蘇甜?從京都追到這里?嘖嘖~,這還是我認識的顧硯沉么?什么時候不愛江山愛追美人了?”
他當時還得意于自已的機智,以為幫了蘇甜,又狠狠的鞭策了顧硯沉。
當時的顧硯沉確實表現得氣急敗壞,也不跟他過多糾纏,轉身急呼呼的回頭去找蘇甜,淹沒在人群中。
現在想來,那根本是偽裝!
是故意做給他看的!
那個陰險可惡的男人,手段、心思,都深沉得可怕!
他假裝被激怒后離開,實則卻是偷偷地尾隨了自已!
原來,是他親手把顧硯沉引到了酒店!
所以,剛才在他離開的那四十分鐘……,不對,是整整一個小時!
他以為蘇甜在房間里安心準備,而事實上,是被顧硯沉強行的闖入、糾纏……
想到一個小時之前,在此處目送蘇甜離開時,她那毫無防備、興高采烈的模樣,再對比此刻她蒼白慌亂、頸帶吻痕的狼狽……
托尼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砰——!”
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方向盤上。
發出刺耳的鳴笛聲,在安靜的酒店門口顯得格外躁響。
“顧、硯、沉!”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托尼的齒縫間碾磨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意和被愚弄的恥辱。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那個狗男人,不僅留了一手,還將計就計利用了他!
在他眼皮子底下,巧取豪奪,侵害他想要保護的人!
居然,……親自將她送進了虎口!
此刻的托尼,眸光熾烈如火,情緒翻涌:
有對自已大意失策的懊悔,有被顧硯沉擺了一道的恥辱,但更多的是,對蘇甜的心疼和強烈的保護欲,以及一種……自已珍視之物被侵占的憤怒與不甘。
他轉過頭,看向蘇甜,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他……剛才在房間里,對你……”
后面的話,他問不出口。
但那灼熱的目光背后,讓那描的精致的眼線都變得了粗狂而顯猙獰。
蘇甜在他扯開圍巾的瞬間就僵住了,此刻感受到托尼的那張完美的臉居然能變得如此可怕,心中更是不安。
她羞愧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是瀕死的蝶翼。
雙手緊緊攥著手中的化妝鏡,無聲地默認著這難以啟齒的尷尬。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無聲的、昭示著被掠奪的痕跡,在沉默中刺痛著托尼的眼睛,憤怒在胸腔里沖撞。
突然,托尼猛地解開安全帶,金屬扣彈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伸手就要去開車門,動作又快又狠,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回酒店,把顧硯沉從房間里揪出來,狠狠揍上一頓。
蘇甜立刻意會。
他與顧硯沉是發小,兩人勢均力敵,他若是找顧硯沉的麻煩,情況恐怕一發不可收拾。
在托尼的一只大長腿正要跨出車外時,蘇甜幾乎是撲過去,一把緊緊地拽住他的袖口。
“托尼老師,你要干嘛?”
“你在這待著,我去找他給你出口氣。”
“不,別去……,托尼老師!”她的聲音帶著驚惶的顫抖,兩只手直接栓進他的一條胳膊。
蘇甜挺無奈的,本能的抗議,如果就這么放任托尼上去找顧硯沉的麻煩,那她又成什么了?
她跟顧硯沉之間本來就處在曖昧期,盡管眼下只是她單方面的想終止關系,但不還沒談妥嘛。
嚴格來說,她還是顧硯沉的女朋友。
更何況,托尼還是顧硯沉的發小、好朋友,扯他進來恐怕有些不厚道。
畢竟,她與顧硯沉的矛盾,需要自已去處理,而不是靠外人攪和進來,免得到時鬧得一地雞毛,越描越黑。
托尼轉過頭,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挑剔的桃花眼,此刻被一種純粹的、燃燒的怒意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