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忍心讓她落淚。
心中后悔萬分。
如果當初不招惹她的話,她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些痛苦了?
明明最開始,只是希望她幸福就好。
可人一旦擁有過,就會滋生貪念。
“周池御。”她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周池御垂眸,和她對視,放在她肩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舍不得松開。
“嗯?”他嗓音依舊低沉。
“我不想跟你離婚了。”蘇淼說。
周池御喉嚨干澀,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死寂的心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你說什么?”
“我說我現在不想跟你離婚,我想彌補小星源,你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
她哭久了,雙眼通紅,跟悲傷蛙似的。
但依舊不影響她的美貌。
五官依舊精致,甚至那雙眼尾的紅,更讓她添了幾分誘人。
白皙的臉頰上,淚痕滿面,又給她添了幾分脆弱易碎感。
可以輕易勾起人心底最柔軟的保護欲。
周池御的目光,先是和她對視,接著滑下去,落在她嫩紅的唇瓣上,最后又落在她脖子上。
那上面的吻痕依舊清晰。
想到早上起床后看到的那一幕,周池御心中剛燃燒起來的希望,又再度澆滅。
“為什么?”周池御聽到自已用壓抑的聲音艱難地開口。
“星寶是我生的,我得對他負責。”蘇淼道。
周池御輕輕地嗤笑了一聲,眼神恢復冷漠,“負責?你能負責到什么時候?三天?五天?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蘇淼堅定道:“一輩子,我會對他負責一輩子,哪怕最終我們還是離婚了,我也會當好一個媽媽。”
她無法當好一個妻子,因為她根本就不愛周池御。
十九歲的她,只把周池御當成死對頭。
但即便是十九歲的她,也有自已的底線。
那個被她帶來這個世界的孩子,不該承受那些痛苦。
她有義務要對他負責。
聽到她口中輕易說出離婚的時候,周池御的心臟還是被刺痛了。
他差點一口氣呼吸不上來。
五臟肺腑都絞痛了起來。
她果然不愛他了。
是他癡心妄想,是他自縛情繭,是他獨守空諾,獨自一人將褪色的盟誓聽了又聽,把熄滅的余灰捂了又捂,試圖讓他們之間的愛意死灰復燃。
到頭來,不過是他一人強撐的獨角戲。
周池御無數次想發瘋般質問蘇淼,“憑什么你說不愛就不愛了?憑什么在愛過我之后,輕易地就不愛了?憑什么在給了我幸福后,又殘忍地將幸福從我的骨血中剝離出去?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
可他最終也沒有問出口。
是他犯賤要愛上她,是他愚蠢相信了她的諾言,是他非要把一顆真心捧到她面前,任由她凌虐。
他把婚禮上的誓言錄音,聽了一遍又一遍,但最終再也沒能從她口中聽到。
愛和不愛,只差一字,卻是天堂和地獄的距離。
周池御閉上眼,緩過那口氣后。
再度睜開,雙眼變得灰暗。
“好,只要你能配合小星源的治療,我可以答應你先不離婚。”
周池御心里生出一股無力感。
即便到了這種程度,他居然還會因為她說不離婚,而松了一口氣。
一張薄弱的證書,那是唯一能證明,她還屬于他的證據。
李安娜結束了對小星源的治療。
她抱著已經安穩熟睡的小星源出來。
把孩子交給了周池御,接著把蘇淼叫了進去。
蘇淼坐在李安娜對面。
李安娜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你知道小星源今天發病為什么這么嚴重嗎?”李安娜問蘇淼。
蘇淼回想起在葡萄架子下發生的那一幕,還有些后怕,握著杯子的手,指骨有些發白。
“為什么?”
“因為他太想要得到你的認可,得到你的喜歡,所以你給他提出的要求,他都會想去完成,激烈的想法沖擊下,就誘導了病情的發生。”李安娜淡淡道。
蘇淼紅了眼睛。
“原來是我給了他太大的壓力。”
李安娜盯著蘇淼看了片刻,緩緩道:“總覺得你最近又變了一個人。”
蘇淼一驚,看向李安娜。
李安娜繼續道:“變得更像我高中時候認識的蘇淼了。”
蘇淼:“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安娜笑了一下,“至少對于小星源來說,是好事。”
“安娜,你是什么時候回國的?”蘇淼好奇問。
“你不知道?”李安娜有些好奇地打量她,淡淡道:“三年前。”
蘇淼看著曾經的競爭對手,現在已經成了事業有成的職業女性,而她什么都沒有。
只追著一個垃圾男人跑,給他們充當吸血包,連自已的家庭都經營得一團糟。
太糟糕了。
蘇淼從李安娜的診室離開,路上一直在走神。
周池御抱著孩子,打量了她好幾次。
但他到底沒開口問什么。
到家后。
周池御把小星源抱回房間,小心翼翼地放床上,蓋好被子。
等他從房間出來,看到了等在門口的蘇淼。
“周池御。”
我過去幾年是不是很討人厭?
她想問這個,但又覺得這個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根本不需要問。
“有事?”見她一直糾結不開口,周池御主動詢問。
“我想回一趟家。”蘇淼說。
“需要我陪你嗎?”周池御淡淡地問。
“不用,我自已回去,這幾天我可能不會回來,你到時候跟小星源解釋一下,我不是要拋棄他,我只是想回家呆幾天。”
她想冷靜一下。
如果沒辦法回到十九歲,那她得好好想一想自已的人生了。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她也是真的想爸爸媽媽了。
“什么時候走?讓司機劉叔送你回去。”
“現在就走。”蘇淼說。
“好。”周池御道。
蘇淼轉身走了。
周池御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劉叔一直開一條蘇淼不認識的路。
蘇淼還以為是因為六年過去,京市變化太大,路況也改了的緣故。
直到司機在一個讓她陌生的小區停下來。
蘇淼才皺著眉頭,“劉叔,我是要回家,回我爸媽住的地方。”
劉叔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夫人,這里就是您娘家。”
蘇淼:????
這破地方是她爸媽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