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天色剛暗下來沒多久。
白芷抬眸時,懸掛在街道兩側(cè)的燈籠剛好依次亮起,燈光蔓延至她身側(cè),替身前青年的黑紅衣衫鍍了一層漂亮金光。
只是他身形太過高大,近乎將光都遮擋在寬肩后。
風雪這時吹動他挽起一部分,披散大半的墨發(fā),帶來陣陣濃郁且熟悉的紅梅香。
青年眉頭低垂,眼神濃稠間,帶有一股死水般寡淡的情緒。
整個人陰沉沉的,活像個行走在人世間的男鬼。
這便罷了,最令白芷渾身血液一僵的,是他那張堪稱昳麗的俊臉。
只一眼,她就將眼前人與她五年未見的小夫君容顏重疊對比,完全對上。
這,這不是魏榆那小屁孩嗎?
只是比起五年前他還梳著少年氣十足的高馬尾,總是一副臭著臉,誰欠他多少錢的欠揍模樣。
而今,他穩(wěn)重了億大截不止。
就是她怎么感覺,他看起來有點活人微死的感覺?
白芷心思回轉(zhuǎn)間,魏榆也適時收回手站好。
便因此,讓她看見他右手無名指佩戴著的那枚婚戒。
果然,她之前沒猜錯。
她那具身體死后,魏榆已經(jīng)再成婚。
看起來,還十分恩愛。
畢竟當初他們成婚的那五年,魏榆從未佩戴過婚戒。
如今從這婚戒的陳舊程度來看,怕是戴了不少年。
白芷收回視線,忍著腦袋殘余的眩暈感啞聲對魏榆道謝:“多謝郎君出手相助?!?/p>
頷首罷,便要抬步離開。
完全沒打算和魏榆再說什么。
或者準確來說,從她五年前重生到這副身體后,她就打算和從前的一切割席了。
因為之前那具身體的身份,麻煩事實在太多,一旦被人知曉她就是之前的白玥,保不齊又要被操控人生。
加上她和魏榆只是被迫成婚,她大他十歲,兩個人不可能有任何感情,想來他也巴不得從未遇見過她。
這情況下,不再和他有任何牽扯,才是最好的。
白芷再次邁開步子。
因為沒有再看魏榆神情,也就并未注意到,他貼在她身上過于黏稠的眼神。
只是他一言未發(fā)。
見她開始往前走,不吭不響,鬼一般跟著她。
白芷雖這會兒身體不舒服,但也不瞎。
她可不認為魏榆知道她之前的那層馬甲。
那跟著她,到底是要干嘛?
白芷不清楚,卻絕不想和魏榆再產(chǎn)生糾葛。
尤其是他已經(jīng)有了新妻子的情況下,萬一被人家瞧見,她被當成小三痛毆一頓怎么辦?
白芷只好加快腳下步子,希望魏榆能識相趁早滾蛋。
可她加快步子,他也加快。
詭異到一點都不像她之前認識的他。
白芷忍無可忍,正想頓步回頭罵魏榆一聲是不是有病,身前便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阿芷?”
白芷抬眼,看見不遠處的靈馬車上,有一額心帶紅痣,身著青衣,病懨感十足的青年意外看著她。
他好像確認是她,將車窗簾掀開的更大,注意到她過分蒼白的面色,輕咳了幾聲披著大氅下車。
白芷見自家好友溫琢玉來了。
總算松了一口氣,大跨步走向他。
“琢玉,還好遇見了你,我有些不舒服,但這會兒怎么也找不到靈馬車?!?/p>
屁股后面,還跟了魏榆這個小神經(jīng)病。
但這句話,白芷沒說。
被溫琢玉攙扶住后,直接自來熟上了他馬車。
她上去,溫琢玉自然也看見停步在不遠處的魏榆。
溫家與魏家都是修真世家,魏榆這五年來成長巨大,已是魏家少主,溫琢玉當然認得。
他眼神怔了怔,客氣頷首,喚了一句“魏二公子”。
魏榆沒吱聲,但溫琢玉也沒再停留。
畢竟該盡的禮數(shù),他已經(jīng)盡了。
魏榆怎么回,就是他自已的事了。
他轉(zhuǎn)身上了靈馬車。
方才面對魏榆時還清雋溫潤的俊臉沉了下來。
眸中,帶有微不可察的不安。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
到底,還是讓他們再見了。
“琢玉,你車上有沒有甜一點的糕點?”
白芷的聲音傳來,溫琢玉掩下深思,換上淡笑說有。
靈馬車這時換了方向,跑了起來。
且似乎是馬車主人有意不讓人跟上,很快弄了個大型傳送陣法,直接連人帶靈馬車完全轉(zhuǎn)移走。
魏榆還站在原地。
青絲和黑紅衣衫上積了層薄薄積雪,眼神陰沉沉的,還盯著方才靈馬車消失不見的方向。
一點都不像。
那張臉過于年輕,只有十七歲。
而他亡妻白玥也從來只梳沉穩(wěn)端莊的發(fā)型,絕不是方才那般,梳著靈動且少女氣十足的雙螺髻,上面還纏著廉價白狐毛。
亡妻最愛各種花里胡哨的金銀珠寶首飾,恨不得一次性戴一百個發(fā)飾。
衣衫也從來只穿最新款,穿顏色鮮艷漂亮的。
可方才的白芷,卻穿著再寡淡不過的月白紗裙,頂多多了些銀線刺繡。
兩個人,完全是兩種極端。
或許,只是巧合?
只是恰好那白芷也想到要用那種陰損的起名法子呢?
魏榆眼珠子動了動,總算不再站在原地。
可心中是如此想,他卻徑直往靈舟渡口的方向去。
有關(guān)白芷的所有資料,魏榆來之前已經(jīng)進行了細致調(diào)查,知道她如今在京城靈舟救援處做修士。
她是跑了不假,可她的師弟妹還留在原地。
想知曉她到底和他亡妻有沒有關(guān)系,從她身邊人下手,速度最快。
“阿嚏——”
白芷又打了個噴嚏,這下很確定她應(yīng)該是被凍到了。
她用帕子擦了擦鼻子,身前這時由溫琢玉遞來一杯熱姜茶:“喝一口,暖暖身子。”
青年眼神擔憂,見白芷喝完面色紅潤不少,狀似無意一般,問起之前魏榆跟在她身后的事情。
“阿芷是與魏家那位二公子認識么?”
白芷想說認識,當然認識,這人曾經(jīng)還是她荒謬的小夫君呢,兩個人做夫妻五年,不能再認識了。
但她當然不可能這么說,便敷衍擺手,說不認識。
溫琢玉緊盯白芷神情。
半晌,輕笑說,不認識就好。
“五年前他喪妻后,鰥夫至今。”
“阿芷作為未婚女子,的確是該與鰥夫保持距離,免得被有心之人拿來說道。”
白芷喝姜茶的動作頓住:“鰥夫?”
她壓下吃驚,故作好奇追問:“那五年間他為何不另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