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阿瓦。
良淵王被劉綎、秦邦屏的第三次夜襲直接打崩，軍隊潰不成軍之下，只能選擇向南跑路。
大軍無人聚集，且撤退毫無章法，出征時的五萬人，待到回返阿瓦，僅剩下不足三萬。
明軍總共才斬首三千，至于剩下的兩萬人，要么直接迷失了方向，與大部隊失聯，要么干脆選擇當逃兵，靜觀其變再說。
得知良淵王戰敗的消息，駐守阿瓦地區的緬甸臣子們，臉上沒有了恭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沉之色，仿佛在責備良淵王為什么要去跟張維賢死磕，而不是駐守阿瓦。
良淵王失敗也就罷了，就連被寄予厚望的兒子阿那畢隆，也敗給了秦良玉。
父子二人的決策沒有錯，甚至一度逼得鄧子龍要拼命，可終究在裝備，以及作戰能力上略遜明軍億丟丟。
按照阿那畢隆與其父良淵王的打法，哪怕是被吹上天的日本戰國名將，恐怕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反倒是張維賢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愣是把良淵王夫子玩弄于股掌之中。
誰能想到火器精銳部隊，被安排到了鄧子龍的偏師？
誰又能想到明軍一晚上三次夜襲，且將夜襲發展成最終決戰？
“父王……我對不住您的期望！”
阿那畢隆嘆氣一聲，滿臉遺憾之色，他們父子已經傾盡全力，去挽救搖搖欲墜的東吁王朝。
奈何張維賢壓根不給機會，如今屋漏偏逢連夜雨，暹羅、老撾在南線、東線高歌猛進，以至于當地的守軍，只要對方開出的條件足夠，他們便會選擇毫不猶豫地投降。
“只要守住阿瓦，拖住明軍的步伐，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良淵王深吸一口氣，父親莽應龍何等威武，他自認為與兒子阿那畢隆是拯救東吁王朝的英雄，結果卻接連被張維賢打敗。
“堅守城池，不得讓任何人出城！”
“可父親，阿瓦糧草畢竟有限，城中還要養活大量士兵！”
“將百姓驅趕出境，最好送到明軍面前！”
良淵王狠下心來，淡定道：“唯有讓所有人看清明軍濫殺無辜之本性，方能令他們知道，支持本王才是他們正確的選擇。”
一旦明軍收容城中難民百姓，就會消耗張維賢的糧草，到時候糧草不濟，還拿什么去攻克阿瓦？
若是張維賢一怒之下，斬殺這群緬甸百姓，便可激起民憤，到時候良淵王豎起正義大旗，又能吸引一波兵源，令緬甸上下同仇敵愾。
雖說父親的手段有些卑鄙，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阿那畢隆也沒有與其爭論。
——
明軍取勝過后，張維賢并未著急奇襲阿瓦地區，在良淵王撤退時，明軍就已經失去了先機。
錦衣衛的情報網，就是張維賢最為依仗的輔助，尤其是得知良淵王的陽謀后，張維賢則召集眾將商議。
“殺！殺他個片甲不留！到時候拿他們的人頭去請功，弟兄們升官發財豈不美哉？”
雷雄殺氣騰騰，之前夜襲良淵王，他與駱尚志都給劉綎、秦邦屏做嫁衣，心中難免有些立功心切。
“雷營官，若我等濫殺平民，跟殺良冒功的敗類有什么區別？”
駱尚志提出了不同見解，勸說道：“何況殺了他們，反而會令我軍背負罵名，萬一他們投軍緬甸，反倒對我軍產生威脅！”
雷雄冷哼一聲，碎碎念道：“就你駱千斤仁義，我們都是臭丘八！”
駱尚志也不與其爭論，依舊滿臉不服。
“四弟，若放任這群流民離開，他們若是在我軍后面搞些小動作……”
劉綎的擔憂不無道理，有些時候民兵的作戰能力，甚至比正規軍還要強。
這里就要點名朝鮮李昖了，官軍的戰斗力遠遜于民間義軍。
也就是莽應里這些年，已經臭名昭著，否則早就有民間義軍幫忙了。
“咱們不能殺人，反而要救人，甚至告訴他們，大明軍隊乃仁義之師。”
“通告全軍，若緬甸平民沒有敵意，我軍不得隨意殺人，否則軍法處置。”
“遇到挨餓之人，安排他們一頓飽飯，最好說服他們隨軍一起，就說我軍會幫他們奪回家園！”
張維賢此言一出，就連駱尚志都有些著急！
不殺平民就算了，還將他們留在軍中，還要用軍糧供養他們，小國公瘋了不成？
“小國公，我軍糧草有限，還請三思而后行啊！”
“不殺就算了，怎得還多了一群活爹要供養？”
“還請小國公明言，我等實在是不能理解！”
看著眾將心態爆炸，張維賢緩緩道出原因。
“城中守軍，有不少都是平民百姓的孩子，你說自家親戚被驅趕出城，他們心中好受？”
“咱們要是趁機殺人，守軍只會堅定信念，死守阿瓦拖住我軍。”
“可咱們要是反其道而行之呢？讓這些平民百姓去勸說自己的親人投降大明……”
張維賢話已至此，眾將雙眼放光。
“越是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開始崩塌。”
“打仗不能僅靠蠻力，記住一句話，戰爭是政治意圖的延續。”
“我們要覆滅東吁王朝，良淵王越要推向深淵之人，我們便越要挽救他們的性命。”
張維賢一番話，令諸將信服不已，甚至派遣探馬，將命令轉達給西線的土司聯軍，生怕他們壞了大事。
南線暹羅軍，東線老撾軍、秦良玉，鄧子龍所部；西線土司聯軍；北線則是張維賢的本部軍隊。
五路聯軍的目標，正是緬甸最后的堅壁堡壘——阿瓦。
緬軍內部已經悲觀不已，尤其是良淵王下令驅趕百姓，雖說名義上是讓他們自尋生路，可大家都知道城外是敵軍，離開阿瓦只有死路一條！
良淵王最屑的行為，莫過于不讓離開阿瓦的百姓攜帶細軟，畢竟糧食和金銀都要留給軍隊，本來就是用來惡心明軍的平民，有什么資格動用糧食？
正如良淵王所料，從南門逃出的百姓，很快便被暹羅軍盯上，他們盡數被斬殺，暹羅士兵以長槍戳著緬甸百姓尸體，用以彰顯武功！
“本王對不住你們，若能守住阿瓦，復興東吁，我定會為爾等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