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可以離開這兒了。”
高志遠親手關上院門感慨道：“我這鄉巴佬還是只適合住鄉下，住不了這種國際化大都市。”
長達兩個多月的禁閉讓老高同志都變成了老太婆，整天絮絮叨叨，時不時的還罵幾句。
杜紅英都在想，這老頭兒會不會關出問題。
好在終于結束了，總算可以踏上回鄉的路程了，也算是好運氣，可以趕回家過年。
“這地兒我也住夠了。”
杜紅英苦笑：“這也是一個來了就走不了的城市。”
“呸呸呸，走得了走得了，我們現在就走了。”高志遠道：“以后你上哪兒我都不跟著了，跟著就要壞事兒，我覺得我運勢沒你的好。”
“呵呵，你還開始信玄學了。”
“科學解釋不了，只有玄學上了。”高志遠道：“你運氣那么好，怎么會被遇上，肯定就是我運氣不好把你帶壞了唄。”
“你要這樣講我也沒意見。”
自己都沒怪他，他倒怪上自個兒了。
這老頭兒，年紀越大越小心眼，懶得和他多說。
“昨天說請小唐小兩口吃飯，結果他們都忙著上班，你又著急慌慌的要回家，多等兩天都等不了……”
“我是等得了， 我怕老謝等不了。”
老伙計群里，老謝渾身上下都掛上了管子。
人已經進了重癥監護室了，高志遠想趕回去見他一面。
“哎，我說，當年一個個生龍活虎的小伙子，怎么走著走著，有些人就當逃兵了；再走著走著，有些人就拖后腿了；再走著走著，這條路上同行的就越來越少了……”
“老謝也是，這些年我都給他說了，要少吃多動就是不聽勸，搞得哪哪哪都高，把藥當飯吃，現在飯吃不了藥也吃不了了……”
“你們那一批人年輕的時候都喝過度了。”
杜紅英很清楚，他們鉆一起就喝酒，一喝就非得把自己 喝得東倒西歪的才算數。
“是啊，特別是老謝他們幾個，轉業后壓力沒那么多，也沒有自律，應酬也多更是沒有節制，你看一到四五十歲，一個個的就挺著個大肚子……”
“幸好我退得晚，又幸好你管得嚴……”
杜紅英……別壞我名聲，搞得我像母老虎似的。
“家有賢妻夫禍少，管嚴一點也好，嘿嘿，看看，我這身板我這狀態，說我五十多歲沒人懷疑吧？”
臭美個啥呀？
坐公交車都沒人讓座位！
老高同志就像是開屏的孔雀，時不時的顯擺一下自己的年輕態。
杜紅英對此是見怪不怪。
到機場候機的時候，杜紅英莫名的有點激動，就有一種歸心似箭的感覺。
想想又覺得好笑，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在外晃蕩都沒有這種迫切想回家的念頭，這會兒怎么就這么強烈了呢？
看來自己也是想家想娘了。
剛上飛機，杜紅英接到了樂樂的視頻。
“姑姑，您今天的航班回來嗎？”
“是呢，今天回，可能傍晚的時候就能到家。”
“好，奶奶要和您說話。”
樂樂將手機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太。
“娘……”
不知道為什么，杜紅英喊一聲娘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流下來了。
“紅英啊，在哪兒呢？”
“在飛機上了，下午就能回來看您了。”
“好，那早點回來呀，這么久不回來， 我都怕見不到你了。”
“娘，就回來了，回來陪您過年。”
“今年過年就不請客了……”
老太太還在那邊安排，這邊空乘提醒要起飛了，要關機或調整成飛行模式。
“娘，飛機要起飛了，我回來陪您聊啊。”
杜紅英沖著屏幕那邊的人喊，然后就準備掛電話，電話那端，老太太抬起了她的手似乎抓了一下又像是揮了一下，然后，杜紅英看到了老娘眼角有淚花……結果手又太快，直接掛斷了電話。
有那么一瞬間，她想再打開再和娘說幾句。
但是空乘又走過來挨個兒的檢查安全帶，嘴里一直說關機或調整成飛行模式。
杜紅英一聲嘆息，只好將機關了扔進了包里。
“咋了？”
高志遠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心里有點慌，又有點堵，剛才和娘視頻的時候一下子就感覺娘老了好多了……”
“娘都九十多了，你說老不老？”高志遠覺得自家媳婦兒今天有點多愁善感了：“沒事兒，這次回家就多陪陪娘，以后也盡量不出遠門了。”
這遠門是真出不起！
原本計劃好的十天半個月回家，結果一下就是兩三個月，真正是計劃沒有變化 快。
“嗯，不出遠門了。”
杜紅英點頭，她想起了老娘的在電話那邊的不舍，那眼神像足了小孩子對大人的依戀。
老還小老還小，這是真的！
“哎，這個航班小，人也多。”高志遠又捏了幾下口罩：“感覺都快透不過氣來了。”
“你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兒，就是不太習慣這環境。”
還很吵，有孩子的哭鬧聲，有大人的呵斥聲，還有后排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吵吵鬧鬧興奮得沒完沒了。
“買票遲了，沒有頭等艙了，你只有湊合。”杜紅英道：“要不是你趕著回家，我們還可以坐明后天的。”
“那你也想回家啊，早回晚回，早晚得回，吵一點就吵一點吧，忍一忍就行了。：
但是，高志遠還是高估了他的忍耐性。
最主要的是后排的人太不知道收斂了，聲音又大還要伴隨著驚呼尖叫。
“這張，還要這張太好看了，下次我也要這樣拍。”
“是啊，這是我特意淘的服裝，好看。”
“真好看，人美景更美。”
“那是，姐就是女王。”
……
飛機起飛了，后排的人還是沒完沒了的鬧騰，再加上氣壓急劇變化，杜紅英感覺耳朵嗡嗡嗡的響，然后就好長一段時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她努力 的張嘴，吞咽，還是沒有改變。
“老高，怎么這么安靜，我是不是聽不到聲音了？”
杜紅英有點慌，她坐飛機這么多次，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樣，一把抓住高志遠問。
“什么？你說什么？”
杜紅英看著高志遠嘴唇在動，還是聽不清他說什么，但是，看嘴形大致知道他說了什么。
“我說，我耳朵失聰了，聽不見任何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