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便認。
錯了便改。
吳長老的性子向來如此，哪怕問責對象只是一個聚元境的螻蟻，該他擔的責任，他不會躲。
“你放心。”
他平靜道：“我說過的話依舊有效，就算他是宗主，想找你的麻煩，也得……”
“不。”
顧青云搖頭：“不是我，而是顧念。”
“他？”
“你得保證他的絕對安全。”
“……”
吳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突然想到剛剛顧念跟他說過的話。
“那，你呢？”
“世界無垠，眾生無盡，多一個聚元境和少一個聚元境，有什么區別？”
“……”
吳長老不再開口，眼中破天荒多了一絲復雜。
他突然意識到。
當年他設計讓顧念離開顧青云的做法……或許錯了。
悄無聲息間。
他那帶著花白之色的長發突然微微動了起來。
不是起風了。
而是一股霸道暴烈，帶著無邊殺機的氣息籠罩在了場間。
“這……”
眾人心中一凜，突然看向了那片再次沸騰，隱隱帶著一絲青意的云海！
云海流轉之勢為之一頓，而后瞬間分開，自其中走出了一道人影。
正是喻藍淵。
他懷里，還抱著一具冰冷的尸體，便是喻青林。
和眾人想象的相反。
明明彌漫在場間的那道殺機宛如實質，可對方的表情卻很平靜，平靜到根本看不出來剛剛經歷過喪子之痛。
“宗主。”
吳長老皺眉，沉聲道：“這件事……”
“我兒青林，出生時身伴異象。”
喻藍淵打斷了他，也不看眾人的表情，只是盯著喻青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輕聲道：“從那時我便知道，他是我未來的希望，也因此，平日里我對他的教導頗為嚴厲，而他也很爭氣，不僅展示出了驚人的修煉天賦，悟性才智更是不缺，短短數十載，便成為了無憂宗第一真傳……”
“成就真傳的那日。”
“他便找到我，說盛極必衰，無憂宗是這片世界數得著的龐然大物，雖然實力強橫，可積累的弊端也多，再加上規矩陳腐僵化，眼下雖然繁榮，卻未必能夠長久。”
“他說。”
“給他千年時間，他有把握帶領無憂宗步入一個更加輝煌的時代。”
“從那天開始。”
“我便知道，他不僅僅是我的未來，更是我無憂宗的未來！”
“也因此。”
目光掃過眾人，他語氣依舊平靜：“我從來不掩飾我的私心，我處處向著他，處處支持他，為的，就是讓他有朝一日接替我的位子……成為新的無憂宗主！”
一番話。
說的一眾長老眉頭大皺，畢竟雖然他們隱約猜出來了對方的想法，可真當他說了出來，還是覺得有些狂悖了。
喻藍淵是一個合格的宗主。
喻青林亦是無憂宗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真傳。
可……
只憑兩人，焉能撐得起無憂宗這種龐然大物？
“你弄錯了一件事。”
吳長老眉頭微皺，沉聲道：“無憂宗是祖師的，可不是你一家一人之地！你兒子……也遠遠代表不了無憂宗的未來！”
“都不重要了。”
喻藍淵笑了笑，目光緩緩掃過場間，道：“我兒已死，無憂宗的未來如何，我也不關心了……”
說到這里。
他突然看向了顧念：“你動的手？”
“是……”
顧念剛應了一聲，云海一顫，喻藍淵的身形突然一動，出現在了他面前，手上青光繚繞，朝著他的眉心按了下去。
“承認便好。”
青光繚繞中，一縷不朽氣機蔓延，壓制得顧念動彈不得，眼見就要被他一掌斃了。
可……
就在那只手掌距離顧念眉心還有一尺的距離時，突然停頓住了。
因為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準確來說，是吳長老抓住了他的手。
“恩？”
喻藍淵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破境了？”
此刻。
吳長老展露出的修為，赫然便是半步不朽！
“顧念殺了你兒子不假。”
他看著喻藍淵，認真道：“可終究是你兒子壞了規矩，犯了重罪在先，真傳之位，何等重要？乃是我無憂宗的臉面所在！若顧念晚來一會……”
說到這里。
他看了遠處的顧青云一眼：“他或許就被那些人逼死了！”
“他？真傳？”
喻藍淵看了顧青云兩眼，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好一個真傳！好一個聚元境！無憂宗的臉面，真是被你們丟盡了！這無憂宗，也爛透了！”
“你……”
一名太上長老怒道：“你滿腔的私欲，將你父子二人的利益置于宗門之上，怎么有資格當宗主？”
“我沒資格？”
喻藍淵大笑：“就憑你這個鼠目寸光，見不得一點蠅頭小利的老家伙有資格？”
“你！”
那位太上長老語氣一窒，不知如何反駁，因為他的確只注重眼前利益，而且為人很貪。
“還是你？”
喻藍淵又是看向另外一名太上長老：“貪生怕死，毫無擔當之心，有資格當宗主？”
“莫非是你？”
“垂垂老矣，與朽木無異，能當宗主？”
“亦或是你？”
“外寬內忌，色厲膽薄，能當得起宗主大任？”
“……”
他一個接一個數落，目光最后落在了吳長老身上：“你雖有剛直之名，為人卻不知變通，死守著規矩不放，宗主之名，你擔得起嗎？”
吳長老一言不發。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斤兩和缺點，也因此，雖然出身特殊，卻從未想過執掌無憂宗大權，只是當了一任長老而已。
眼見眾人不答。
喻藍淵突然譏諷一笑：“無憂宗門人弟子千萬，可真正有資格當得起宗主大任的，唯有我，唯有我兒！宗門能有今日的大好局面，也全都是我們的功勞……我們便是有些許的私心，祖師也不會說什么，你們又有什么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你錯了。”
被他氣機死死鎖定住的顧念突然開口：“其實還是有人比你更適合當這個宗主的。”
“誰？”
“我家公子。”
顧念認真道：“他，比你們任何人都要適合當這個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