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遠同志，這么做恐怕違反紀律啊。”
正月三十這天，陸遠趕著馬車出現在前進煤礦，拎著滿滿一口袋的東西找到后勤科長董光明。
說是來給董光明拜年，感謝前進煤礦對于陸家莊的幫助。
口袋里除了十包煙，兩瓶酒，剩下的都是肉。
吃了一口被陸遠稱為鹵味的熟肉，董光明頓感胃口大開。
就在他準備邀請陸遠留下來吃午飯的間隙，陸遠提出了長期供應煤礦食堂的想法。
此話一出，董光明嚇得一哆嗦。
這一次和上次不同。
陸遠是以個人名義向煤礦食堂供應鹵味，而非集體對企業。
陸遠幫著董光明點燃香煙，笑道：“董哥您先別著急了，我是這么想的，同志們每天下礦勞動，從事著繁重的體力勞動，讓大伙吃點好的，也是為了更好地完成生產任務。”
“至于名義問題，只要不涉及錢和票，就不屬于投機倒把。”
聽到這話，董光明遲疑了。
“你的意思是以物換物，用生活物資交換生活物資？”
“食品換食品，這應該不犯忌諱吧。”
陸遠笑了笑。
投機倒把是個筐，什么都能往里裝。
早些年，你就算賣個幾包瓜子，都有可能被扣上挖集體墻角的罪名。
到了現在，許多事情都開始睜一只眼閉一眼。
只要交易當中不涉及大量錢和票，許多事情都有轉圜的余地。
董光明暗道一聲好小子，虧他想得出來。
食物換食物，指的必然是用鹵味換取煤礦的大米。
前進煤礦工人每個月，除了幾十上百元不等的工資，同時還能得到幾十斤定額糧食。
礦山企業不同于其他國有企業。
不但容易患上職業病，而且每次工人下井，都會面臨上不來的危險。
工作環境惡劣，職業病繁多，重體力勞動，地處邊遠地區。
以上種種，導致煤礦企業既是危險之地。
又是國企當中待遇最好的企業。
每人每月能夠領到56斤定額大米。
取消獎金的年代里，唯獨煤礦工人有額外收入。
加班費，下井費等多種津貼。
一個季度發一次生活和工作物資。
名義是勞保用品，至于實際怎么用，都有工人們自行處理。
衣服鞋帽，毛巾口罩，床單被罩，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大堆。
“先說說，你打算怎么搞這個食物換食物。”
“您看一斤鹵味換三斤大米，這個方式行不行。”
“三斤大米……”
耳聽陸遠給出了具體的交易方式，董光明心里開始算小賬。
前進煤礦不缺大米白面，也不缺生活物資。
唯獨缺肉和青菜。
大米能夠長期保存，肉和青菜卻沒辦法長期保存
進而造成了煤礦食物供應頭重腳輕的問題。
家家戶戶都有糧，可就是沒有肉。
“那就先來一百斤吧。”
思來想去，董光明決定先試試水。
用三百斤大米換取一百斤鹵肉，送到礦上各位領導家里嘗嘗鮮。
若是領導這邊沒問題，繼續追加數量也就成了。
至于說三百斤大米，對于前進煤礦屬于是九牛一毛。
因為上次的合作關系，得知陸遠是趕著馬車來的，董光明直接將陸遠帶到后勤科倉庫。
隨著倉庫大門打開，陸遠倒吸一口涼氣。
什么叫糧滿倉，米滿倉，瞧瞧人家國有單位就知道了。
偌大的倉庫里。
堆積著密密麻麻的大米和白面。
隔壁陸家莊等幾個村莊食不果腹，剩余口糧僅能維持七八個月的歲月里，礦上這邊的糧食吃都吃不完。
難怪當地有這么一句順口溜。
煤礦工人老大哥，庫里糧食比山多。
白面饅頭大米粥，工資津貼拿得多。
隨即，董光明叫來兩名工人。
加上陸遠一共三個人，一人扛著兩袋大米往馬車上面搬。
“科長，這回咱們算是掙大發了，用這些不值錢的大米白面，換來一車車的肉，而且還是有滋有味的熟肉，今年的先進工作者，非您莫屬了。”
送走陸遠，董光明叫上后勤科的人會餐。
吃上一口油滋滋的鹵肉，眾人拍案叫好。
又香又鮮，肉味十足。
既可以直接吃下酒，還能搭配上青菜，山貨炒著吃。
這次的交易，簡直太劃算了。
董光明笑道：“以前怎么沒有發現，陸家莊有這么一號能人，用堆積如山的大米大白換取各類肉食品，雖說陸遠要的價格高了一點，不過也沒什么。”
“誰讓咱們這里是礦區，不是林區，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回肉。”
眾人紛紛點頭。
天天大米白面搭配咸菜，吃得眾人嘴里都快沒味了。
特別是夏天。
鮮肉保存時間也就是一天左右，上面調撥來的肉食品，走到一半就特么臭了。
冬天雖然不存在肉食品發臭變質的問題，可又因為城市的供應量增加，導致數量變得緊缺。
“科長，我有個主意，既然陸遠這么有能耐，咱們干嗎不把陸家莊當成副食品供應點呢。”
一名科員靈光一閃。
礦上的錢款都是有數的，花一毛錢都要入賬。
但是大米白面，衣服鞋帽等勞保生活物資。
這些東西的賬目從來都是亂的。
大米能夠換來鹵味，衣服鞋帽，口罩手套，毛巾被子這些生活用品，貌似也能用來進行交換。
與此同時，煤礦還有不少的藥品。
特別是外傷藥，簡直是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你小子挺有招啊。”
董光明仔細想想，還真是這么回事。
涉及錢和票的交易屬于投機倒把。
用生活剩余物資交換生活剩余物資，問題也就沒那么大了。
陸家莊有山有水，山上有肉，河里有魚。
兩地相隔幾十里。
縱然是炎熱的夏天。
只要東西及時送過來，路上未必會壞。
大不了礦山出車去拉。
嗯，是個好主意。
“我的天爺啊！！！陸主任，你從哪搞來這么多糧食。”
“車上拉的這些大米，怎么也得幾百斤吧？”
“遠哥，怎么多大米，你們家還不得吃到夏天啊……”
另一邊。
陸家莊出現了令人詫異的一幕。
陸遠趕著馬車回到村里，路上的男女老少見狀紛紛瞠目結舌。
馬上上面放著六個大麻袋，麻袋上清楚地寫著三個字。
一級米。
和面粉一樣，大米也有屬于自己的等級。
一級大米是最好的米，里面找不到一粒米糠和碎米。
價格差不多要四毛錢一斤。
比起一毛四分錢的三級大米，整整貴了兩倍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