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霓虹燈在積水坑里反射出彩色的光。
林洛走在最前面。
田小雨挽著他的胳膊。
高空的軌道上，一列無軌電車安靜地滑過。
兩臺履帶式清掃機器人從街角轉出來。
它們伸出機械臂，噴出水柱，沖洗地面的污漬。
后面的清洗刷快速旋轉。
水花濺到路邊。
程雪雪停下腳步。她看著清掃機器人。
機器人拐進另一條巷子，地面變得很干凈。
天上飛過幾架物流無人機。
無人機吊著金屬箱子，飛向高樓的接收點。
程雪雪抬起頭，盯著無人機。
“科技發(fā)展太快了。”程雪雪說。
林洛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以前在地球上的時候，那些人工智能也很厲害。”程雪雪收回目光，看著街邊的自動售貨機，“但那時候很多事情還要自己動手去做。做飯，掃地，搬東西。機器只是輔助。”
沈可心點頭。
“確實。”沈可心說，“剛才那頓飯就是一個例子。”
程雪雪走到自動售貨機前。
屏幕亮起。
程雪雪沒有買東西，她轉過身。
“現在不需要了。”程雪雪說，“很多人工智能完全接管了生活。連切肉和控制火候這種事，機器都做得比普通人好。”
卡琳娜走過來，她踢開腳邊的一塊小石頭。
“挺好的。”卡琳娜說，“打仗也有機器去掃雷。死的人少了。”
程妙妙從后面跑過來。
她手里拿著一根發(fā)光的電子熒光棒。
程妙妙停在程雪雪旁邊。
“太輕松了。”程妙妙揮動熒光棒。
熒光棒在空氣里劃出藍色的光軌。
“我自己有福了。”程妙妙指著周圍，“出門有自動車，吃飯有機器人做。回家連衣服都不用自己洗。”
程妙妙轉過頭，看著程雪雪。
程妙妙盯著程雪雪的肚子看了一眼。
“姑姑，你現在解放雙手了。”程妙妙說。
程雪雪看著她。
“然后呢？”程雪雪問。
“你可以好好生一個孩子了。”程妙妙大聲說。
田小雨轉過頭。她看著程雪雪。
田小雨笑出聲。
娜塔莎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吹了一聲口哨。
蘇心悅和葉安安停下腳步，她們看著程雪雪。
程雪雪瞪大眼睛。
“你亂說什么。”程雪雪伸手去抓程妙妙。
程妙妙往旁邊跳開。
“我沒亂說。”程妙妙躲到林洛身后。
程妙妙探出半個腦袋。
“你們現在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程妙妙說，“生孩子多好。”
程雪雪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自己怎么不生？”程雪雪盯著程妙妙。
程妙妙搖頭。
她把熒光棒塞進外套口袋。
“我自己才不生。”程妙妙撇嘴。
“為什么？”林洛問。
“你們生就可以了。”程妙妙看著林洛，“孩子生下來說起來容易，養(yǎng)起來還是很煩的。半夜會哭，還要教他說話走路。”
程妙妙擺了擺手。
“不生比較好。”程妙妙說，“我看看你們生就行了。”
程雪雪咬著牙。
“你這個家伙。”程雪雪說。
程雪雪繞過林洛，伸手去抓程妙妙的胳膊。
程妙妙往后退。
“我又沒說錯。”程妙妙躲開程雪雪的手。
程妙妙看著林洛。
“林洛，我姑姑很想生了。”程妙妙大喊。
街邊有兩個行人走過去。
行人回過頭，看了這邊一眼。
程雪雪的臉漲得通紅。
“程妙妙！”程雪雪喊出聲。
“真的。”程妙妙指著程雪雪，“她前幾天還在看嬰兒用的全自動搖籃。我都看見了。”
程雪雪停在原地。她捏緊拳頭。
她的臉更紅了。
林洛看著程雪雪。
程雪雪避開林洛的目光。她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的積水。
田小雨走上前。
田小雨拍了拍程雪雪的肩膀。
“看搖籃怎么了。”田小雨說，“現在條件好了，火星聯盟的醫(yī)療系統(tǒng)也完善了。想生就生。”
沈可心走到程雪雪另一邊。
“是啊。”沈可心說，“育兒機器人也有很多款式。其實不需要自己操太多心。”
程雪雪抬起頭，她瞪了程妙妙一眼。
程妙妙站在幾米外。
“希望林洛好好努力。”程妙妙看著林洛，“讓我姑姑早點生孩子。”
程妙妙說完，轉身往前跑。
程雪雪用力跺了一下腳。
地面上的水花濺起來，打在她的靴子上。
“站住。”程雪雪追上去。
程妙妙跑得很快，轉眼就跑到了街道的拐角處。
林洛看著兩人跑開的背影。
“跑慢點。”林洛喊道。
程雪雪沒有理會，她跟著程妙妙拐進了那條街。
林洛邁開腳步。
其他人跟在后面。
這條街相對安靜一些。
路燈是暖黃色的。
墻壁上長滿了人工培育的夜光苔蘚。
苔蘚發(fā)出微弱的綠光。
娜塔莎走到林洛旁邊。
“小姑娘跑得真快。”娜塔莎說。
“她總是這樣。”林洛說。
前方傳來程妙妙的笑聲。
程雪雪把程妙妙堵在一個店鋪的門前。
店鋪的卷簾門關著。
程雪雪伸手捏住程妙妙的臉頰。
“叫你亂說。”程雪雪說。
程妙妙舉起雙手。
“我投降。”程妙妙含糊不清地說。
程雪雪松開手。
程妙妙揉了揉臉頰，跑到林洛身后。
林洛停下腳步。
程雪雪站在那里，她的臉還是紅的。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角。
林洛走過去。
他拉起程雪雪的手。
程雪雪的手心有點出汗。
林洛牽著她往前走。
“其實妙妙說的也沒錯。”林洛說。
程雪雪猛地轉頭，她看著林洛。
林洛看著前方的路口。
“現在的火星城確實穩(wěn)定下來了。”林洛說，“居住區(qū)的三期工程馬上完工。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和重力模擬器運行正常。”
田小雨快步跟上來。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閑下來了？”田小雨問。
“生存危機解除了。”林洛說。
他指著不遠處的居民樓。
樓房的窗戶里亮著各種顏色的燈。
“以前在廢土上，每天想的是怎么找到干凈的水和食物。”林洛說，“哪里有時間考慮后代。”
卡琳娜走在最后面，她打了個嗝。
“今天那個烤肉，以前只能在夢里吃。”卡琳娜說。
林洛拉著程雪雪的手，繼續(xù)往前走。
“現在一切都進入了自動化。”林洛說，“妙妙說得對，機器替人類做了大部分的體力勞動。”
程雪雪緊緊握住林洛的手。
她沒有說話。
沈可心走在另一邊。
“連做飯都能完美復制。”沈可心說。
“所以，騰出來的時間總要做點別的。”林洛說。
程雪雪深吸了一口氣。
“那你要好好努力了。”程雪雪小聲說。
林洛停下來。
他轉頭看著程雪雪。
程雪雪直視林洛的眼睛。她的胸口上下起伏。
“我說認真的。”程雪雪說。
林洛點頭。
“好。”林洛說。
田小雨走過來，她撞了一下林洛的肩膀。
“就只對她一個人努力？”田小雨挑起眉毛。
林洛看著田小雨。
田小雨的眼睛很亮。
“你也想要？”林洛問。
“廢話。”田小雨說，“基地現在這么大，總得有人繼承。城主府空房間那么多。”
娜塔莎吹響口哨。
“我也需要。”娜塔莎說，“熊國的基因不能斷在我這里。”
蔣依依和蘇心悅對視了一眼。
蘇心悅捂住嘴。
葉安安把大白熊玩偶抱得更緊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林洛看著大家。
“大家都有份。”林洛說。
程妙妙從林洛身后鉆出來。
“你看，我就說吧。”程妙妙指著大家，“大家都很想生。我替你們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程雪雪轉過身。
“你還說。”程雪雪揮了一下拳頭。
程妙妙趕緊跑到田小雨身邊。
“大老婆保護我。”程妙妙說。
田小雨把手搭在程妙妙肩膀上。
“別怕。”田小雨說，“今晚讓她先努力。”
程雪雪紅著臉，她轉過頭，不再看她們。
大家順著街道繼續(xù)走。
穿過兩個路口，前方出現了一個大型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噴泉。
水柱隨著音樂的節(jié)奏噴向半空。
彩色的激光燈打在水幕上，投射出火星聯盟的標志。
廣場上有很多人。
有的小孩在追逐發(fā)光的機器狗。
機器狗靈活地避開人群，發(fā)出機械的汪汪聲。
長椅上坐著休息的居民。
天空中有一個巨大的全息時鐘。
數字顯示現在是晚上九點半。
林洛帶著大家走進廣場。
水汽撲面而來。
程雪雪的頭發(fā)被水汽打濕了一點。
林洛伸手，幫她把頭發(fā)理到耳后。
程雪雪看著林洛。
“回城主府還有一段路。”林洛說。
“走回去吧。”程雪雪說，“剛吃飽，消消食。”
沈可心贊同地點頭。
“走一走挺好。”沈可心說。
一行人沿著廣場的邊緣散步。
娜塔莎走到一個自動飲品機前。
她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機器下方吐出一個紙杯。
管道里流出黑色的液體，裝滿紙杯。
娜塔莎拿起紙杯，喝了一口。
“沒酒味。”娜塔莎皺起眉頭。
“這是廣場。”田小雨說，“公共區(qū)域的機器不賣含酒精的飲料。”
娜塔莎把紙杯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垃圾桶的蓋子自動打開，吞下紙杯，然后合上。
屏幕上顯示“可回收物+1”。
程妙妙走在前面。
她踩著地面上的燈光投影。
投影是一條游動的虛擬魚。
程妙妙一腳踩下去，虛擬魚化作一團光點散開。
光點在幾秒鐘后又重新聚攏，變成魚的樣子。
程妙妙玩得很開心。
葉安安也走過去。
她抱著玩偶，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下另一條虛擬魚。
魚游走了。
葉安安追過去。
蘇心悅站在旁邊，看著她們。
林洛看著前方的居民區(qū)。
高樓大廈在夜色中矗立。
每一層都有明亮的燈光。
“雪雪。”林洛喊道。
程雪雪轉過頭。
“今天在列車上，你看著外面發(fā)呆。”林洛說，“在想什么？”
程雪雪順著林洛的視線看向那些高樓。
“我在想，我們走過了很長的路。”程雪雪說。
她轉過身，倒退著走。
“從地球發(fā)生災變開始。”程雪雪看著林洛，“那時候天空是灰色的。到處都是廢墟。”
林洛沒有說話。
“我們每天都在逃命，在找吃的。”程雪雪繼續(xù)說，“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一陣微風吹過廣場。
風里帶著合成植物的香氣。
“后來跟著你。”程雪雪停下腳步，“建立基地，來到火星。慢慢有了這座城市。”
林洛走到她面前。
程雪雪抬起手，指著頭頂的人造星空。
“現在這里有光，有干凈的水，有永遠吃不完的食物。”程雪雪說，“還有一堆代替我們干活的機器。”
程雪雪放下手。
她看著林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