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了，攔不住的。”
“下崗這件事，除非他們自已想通，接受這個現實，否則別人說什么都沒用。”
林海搖了搖頭，嘆氣道。
李濤聞聽，也只能無奈的默默點頭。
林海拿出手機，給豐召山打個了電話。
“豐書記，春風紡織廠下崗工人，朝著市政府去了。”
豐召山聽完，沉默了片刻，說道：“我知道了。”
這一千多號工人，在警察和城管的陪同下，浩浩蕩蕩來到了市政府的大門口。
人們大聲喊著口號，表達著訴求。
可是自始至終，市政府這邊的領導，一個也沒有出現。
只有市國資委主任和市信訪局局長，出面接待了工人們。
但也不過是安撫工人們的情緒，耐心的講解政策，對于工人們的訴求，并沒有任何的回應。
陳剛則是接到了吳立超的電話，要求他維護好秩序，決不能發生不可控事件。
工人們鬧了一天，也沒有見到市領導。
再加上全程都有公安維持秩序，人們也不敢有任何過激的行為。
得不到回應的工人們，眼看著太陽落山，政府的人都下班走了，知道再鬧也沒用了。
于是，人們帶著失落的情緒，沮喪的回家了。
當天晚上，他們再次坐在電視機前，觀看《改革先鋒》時，突然間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很多人，默默流下了眼淚。
林海是晚上七點多，接到的省委辦的電話。
晚上八點，省委將召開緊急常委擴大會，要求云澤區區委書記林海、區長李濤，列席會議。
林海不敢耽擱，與李濤一起，早早就到了省委會議室等候著。
隨著時間臨近，領導們陸續入場。
林海發現，列席的除了他和李濤之外，還有藍江市市長吳立超、省國資委主任周琦躍、省國資委企業改革處處長錢明等人。
令林海驚訝的是，葉婉也在會場。
不用問，這肯定是因為白天國企工人上訪的事情，召開的緊急會議。
只是不知道，省委對于此事，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態度。
趁著省領導還沒到，葉婉坐到了林海的旁邊，小聲道：“工人下崗的事情，鬧得不小。”
“網絡上，幾乎全都在討論這件事。”
“到現在，熱度還在不斷的攀升，已經在全國引起了巨大的轟動了。”
“整體上來說，輿論對你們不利。”
林海聽完，不由得一驚。
當時那個年代，政府還沒有設立網信辦等監控網絡輿情的部門，因此林海對于網絡輿論，并沒有第一時間掌握。
現在聽葉婉一說，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網友們是什么觀點？”
“普遍不支持國企工人下崗嗎？”林海問道。
葉婉搖了搖頭，說道：“那倒不是。”
“不過，不支持的占大多數，而且對你們云澤區尤其是你和李濤，罵得很難聽。”
“但是你也沒必要放在心上，這些人大概率是利益相關者。”
“因為你們區的國企改革，全國都在關注，下一步極有可能會被全國各地效仿，其他省市的國企員工，自然兔死狐悲，不希望你們成功。”
“因為你們改革一旦成功，那么下崗也將會是他們的命運。”
林海微微點頭，這個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改革，那是打破現有的利益格局，相當于站在了一個龐大利益既得者群體的對立面。
別看林海只是在一個區進行改革試點，實則自已的對手，是全國的國企工人啊。
自已一個小小的區委書記，在全國的國企工人面前，實在是太渺小了。
見林海面色有些沉重，葉婉握住了林海的手。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你們區的國企改革試點工作，不僅僅是你們區自已的事，而是全省、全市的一件大事。”
“我相信，省委、市委會支持你的。”
林海聞聽，不由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還撐得住！”
就在這時，省委領導開始進場。
“不要有壓力，沒事的！”葉婉鼓勵了林海一句，坐回到了自已的位置上。
隨著四套班子主要領導的進場，所有參會人員，全都到齊了。
鄭漢明往主位上一座，威嚴的目光掃視眾人。
頓時間，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在整個會議室蔓延開來。
不等鄭漢明開口，現場氣氛已經開始令人窒息。
“同志們，咱們召開一個緊急會議。”鄭漢明開口了。
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在場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天發生的事情，人們都已經知道了。
可以說，西陵省有史以來，還從沒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群體性事件。
尤其是網絡上，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據省委宣傳部統計，關于這次云澤區下崗工人群訪事件的帖子，僅僅是天丫論壇，一天內就足足有三萬多條。
而且，工人們圍堵區政府、市政府的照片，也被人放到了網上。
帖子下邊的留言，更是突破了百萬條，而且還在以每個小時十幾萬條的速度，在快速的增加。
最令各級領導感到不安的是，這些帖子和留言，至少有七成是負面的。
可以說，西陵省、藍江市、云澤區這三級黨委政府，尤其是林海和李濤兩個區級領導，已經被網友們謾罵的口水淹沒了。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人借著這次事件，在網絡上發布各種未經證實的事件，造謠生事，煽動情緒，不斷抹黑政府形象。
網絡輿情，已經徹底失控！
就在十分鐘前，鄭漢明還在接京城領導的電話。
京城方面，對這次下崗工人的大規模群訪事件，表示了關注。
雖然不知道具體跟鄭漢明說了什么，但看鄭漢明那緊鎖的眉頭，就能猜到事情肯定不樂觀。
“云澤區作為全省國企改革試點，于今日正式啟動了工人下崗環節。”
“雖然在這之前，各級黨委政府尤其是云澤區黨委政府，充分進行了形勢研判、提前做了各項工作，并準備了處置預案，但還是爆發了大規模的群訪事件。”
鄭漢明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讓在場眾人心頭猛地一跳。
很多人不由自主，就朝著林海和李濤望去。
看這架勢，鄭漢明開這個會，是要針對這件事進行追責啊。
那林海和李濤，肯定是首當其沖的。
“同志們，作為全省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的組長，我和懷清同志，對這件事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
“我和懷清同志，會代表西陵省委省政府，向京城進行檢討。”
鄭漢明這話一出口，讓在場的人們，倒吸一口冷氣。
稍微有點政治常識的人都知道，鄭漢明和于懷清一起向京城做檢討，意味著什么。
這是在向京城承認，這件事西陵省做錯了啊！
難道說，轟轟烈烈搞了半年多的國企改革試點，就因為這次大規模群訪事件，要以失敗告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