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琛沒想到，安然會在這個時候主動聯系他。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那一刻，他幾乎是立刻接通了電話。
“安然。”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干又啞，透著滿滿的疲憊。
一整天都沒有休息，開著車，幾乎轉遍了偌大的海市，只為了找到安然，或者說，為了找到溫黎的下落。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跟著響起來安然的聲音，語氣輕飄飄的，讓人摸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遠琛，我聽說，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找我？”
“你把溫黎藏在哪里了？”霍遠琛語氣陰鷙，“你把溫黎放了，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你也可以依然是霍氏副總裁，安雯會在國外好好的，你和她，都會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挺好的。”安然答應了一聲，忽然輕笑起來，“可是遠琛，你說的這些，似乎都是你賜予我似的。既然是你賜予的，那你隨時也能收回去。你知道我的感覺嗎？時刻都擔驚受怕，怕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我怕啊，怕你有一天忽然討厭我，怕我會失去現在的一切，雖然這些都是我自己好不容易奮斗出來的。”
“那你想要什么？”霍遠琛問她，“你把溫黎藏起來，到底想要我答應你什么？”
安然頓了一下，輕嘆著說：“我太沒有安全感了，遠琛，你知道我的過去，我害怕了，太害怕回到過去的日子了。所以我拼命往上爬，努力想要抓住更多。過去這十幾年里，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從天而降，給了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我不想夢醒過來，一無所有，所以，你能給我一點保障嗎？”
霍遠琛沒有立刻回答，他直覺安然還有話要和他說。
果然，下一刻，安然告訴他：“我想要你手里所有霍氏的股份。”
霍遠琛冷哼了一聲，像是在諷刺她異想天開。
“你不愿意嗎？”安然有些遺憾地說，“我也沒想到，溫黎會那么怕黑。哦，對了，這件事安雯告訴過我，我是有思想準備的，可是很明顯，我預估錯誤了。溫黎對黑暗的恐懼，實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霍遠琛聽到她這句話，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來：“你把溫黎怎么了？你把她一個人關在黑暗里了嗎？我警告你，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遠琛，你別嚇我。”安然失控地喊起來，“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你沖我發火，我會覺得害怕。”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我也會覺得害怕，不是只有溫黎會害怕，我也會啊。我也想要你像擔心溫黎一樣擔心我。你為了溫黎可以放棄一切嗎？那你可以為了她，把你手上的股份轉讓給我嗎？只要你簽了股權轉讓書，我立刻放了溫黎，她就不會感到害怕了。你要心疼她，也都隨便你。”
霍遠琛只覺得胸腔里的氧氣不夠用了，也不知道是被安然氣的，還是因為車廂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的原因。
他無力地點了點頭，又想起安然看不見，緩緩道：“好，我答應你。在那之前，你得讓我見到你，這樣我才能簽股權轉讓書給你。”
安然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遠琛，我其實挺希望你能拒絕的。我不希望你為了溫黎，能甘心做到這種地步。”
霍遠琛說：“你不用廢話。要對誰好，要好到哪種地步，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現在就告訴我你在哪兒？”
安然忽然笑了：“我這么了解你，怎么敢現在就告訴你我在哪里？我要是說了，只怕馬上就會被你的人找到，到時候主動權掌握在你手里，我就什么都沒有了。”
霍遠琛也笑：“安然，你想多了。你再部告訴我你在哪里，只怕我就要死了。到時候你什么也得不到，現在手里握著的，也同樣會失去。”
“怎么可能？好好的，你怎么會死？”
霍遠琛沒有和她過多解釋，只是拍了張他被困在車里的照片，發給了安然。
“現在，你相信了嗎？”
安然那邊幾乎是在收到照片的第一時間尖叫起來：“遠琛，你在哪里？你快告訴我，你在哪里？你堅持住，我這就找人去救你。”
“你不來嗎？”霍遠琛笑著問她。
安然沒有直接回答這句話，而是一個勁地催他快把定位發給她。
霍遠琛把定位發了，并且說：“我不瞞你，我原本就是去找你的。”
安然沉默了一會兒，就把電話掛斷了。
霍遠琛并沒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安然身上。或許曾經，他十分了解她，可是現在不行，他越來越覺得，過去的安然都是偽裝出來的，他根本猜不透她下一步會做什么。
求生的本能占據了上風，他四下里翻找，最后副駕駛位置上找到了一枚掉落的發卡。
是溫黎忘在車里的。
霍遠琛把發卡撿起來，放在唇邊親了親，然后把尖銳的那一端朝著外面，用力捶向玻璃四角。
車窗玻璃破碎，外面的積水一股腦灌進車里。
他把手伸到車外，憋著一口氣，艱難地從車窗里鉆出去，努力朝水面上游去。
他游泳技術并不差，讀書的時候甚至拿過市級的游泳名次，只是有了那件事的陰影，這些年都避著泳池走，再沒有下過水。
但基本功不會忘。幾乎是憑借著肌肉記憶，他游到了水面上。
頭頂有路燈的光線投射下來，他睜開眼睛，入眼便是一片積水，在有限的視野范圍內，看不到頭。
霍遠琛只覺得小腿一陣抽搐，同時腦海里一陣天旋地轉。
他怕水，即便此刻在心底寬慰了自己無數遍，真的睜眼看到了，還是不受控制地害怕。
他困在小小一汪積水潭中，掙扎不出去。
安然在這個時候帶著人來了。她帶了強光手電，一下子就照中了正在積水潭里掙扎的霍遠琛。
“遠琛，你別怕，抓住我的手。”
霍遠琛朝著聲音處看過去，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山洞里。
他同樣被困在水中。
救他的女孩，同樣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