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級。”

　　他低聲重復了這個數字，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臨界點，和研究院之前根據體能增長曲線推算出來的數字，基本吻合。”

　　他的目光在孟旭身上停留了片刻，

　　對于孟旭已經達到這個等級，他并不感到意外，

　　孟旭是基地里毫無爭議的頂尖戰力之一，

　　論實力、論經驗、論生存本能，沒有幾個人比他更扎實。

　　蔣策在接到消息趕來這里之前，心里其實就已經有了某種預感，

　　只是那時候他不愿意過早地把這預感當成確定的判斷。

　　蔣策孟旭面前，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做得很好，孟旭。”

　　他的聲音低沉，不是那種場面話的腔調，

　　而是真正從某個更深處說出來的東西，

　　“你和你的隊員，用鮮血替基地驗證了一條通往更強者的道路。”

　　他停頓了一下，那停頓里有一種不忍，也有一種不得不正視的清醒，

　　“你們是英雄。”

　　“英雄……”

　　孟旭聽見這兩個字，沒有立刻回應。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牽動出一個弧度，

　　那弧度稱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種只能用這個姿態來承載的復雜情緒，

　　帶著一點苦澀，帶著一點無奈。

　　他回過頭，看向身后那五個人。

　　那五個人此刻各有各的狀態。

　　這五張臉，孟旭每一張都熟悉到了骨子里。

　　而還有四張臉，已經回不來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那個短暫的對視里，把那些東西都壓了下去，

　　不是忘記，不是釋懷，只是此刻不是放開的時候。

　　他轉回頭，對上蔣策的目光。

　　“回去吧。”

　　他說，聲音平靜，帶著一點疲倦，卻沒有頹喪，

　　“該交代的，回去再細說。”

　　蔣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提高聲音下令，

　　“準備撤離！傷員優先上車！其余人保持隊形——”

　　荒野里隨即響起一片有序的動靜聲，

　　衛兵們開始收攏隊形，醫療兵攙扶著那幾名重傷的隊員向越野車的方向移動，

　　研究員們收拾儀器，將那些記錄了數據的板子仔細地夾在懷里。

　　孟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青灰色的石塔。

　　塔身上那種肅遠的蒼涼氣息依然縈繞在塔的周圍，

　　與荒野的風混合在一起，

　　沉默，冷峻，一如他們來之前的模樣，

　　仿佛那道裂縫、那片異界草原，

　　那場死去了四個人的血戰，從來都沒有在這里發生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顆晶石。

　　那道溫潤的光還在，克制而持久。

　　他將那顆晶石攥進掌心里，轉過身，跟上了隊伍的方向。

　　……

　　將兩室一廳里積累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灰塵清掃干凈，

　　已經是將近一個小時之后的事情了。

　　最后一塊抹布被仍在垃圾桶里，

　　顧君憐直起腰，掃視了一圈屋子，

　　地板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窗臺和家具表面也恢復了幾分久違的整潔，

　　雖然稱不上煥然一新，但至少那種落在每一處表面上的陳舊感，已經被去除了大半。

　　江昭妤放下手中的抹布，

　　用力揉了揉肩膀，發出一聲拉長的輕嘆。

　　“終于弄完了。”

　　她仰頭看了看天花板，語氣里帶著勞作過后特有的那種混合著疲倦與滿足的松弛感，

　　隨即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沾著的灰跡，皺了皺眉，

　　“感覺身上全是灰，好想洗個澡啊。”

　　她習慣性地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腦子里已經開始想象水流沖下來的那一刻。

　　然而陸離安比她快了半步，已經先行走進了衛生間。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不算寬敞的空間，標準的配置，

　　他走到淋浴花灑旁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水管的接口處，

　　再看了看墻角那幾處細微的銹跡，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陸離安伸手擰開了淋浴花灑的開關。

　　“哧哧——”

　　先是一陣干澀的氣流聲，

　　帶著水管長期空置后內部殘存的陳腐氣息，

　　然后是水流噴涌而出的聲音，只是那水流的顏色，讓人完全沒有任何想要靠近的欲望。

　　黃褐色的，混濁的，帶著濃烈鐵銹氣息的水從花灑頭里噴出來，

　　濺落在地上里，在那白色的搪瓷表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跡，

　　腥氣隨著水流在狹小的衛生間里迅速彌漫開來。

　　雖然之后的水變得透明，但還是有股味道，

　　那味道并不好聞，

　　陸離安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里面的存水拿來洗澡還是算了吧，”

　　他隨手將水龍頭關緊，拍了拍手，

　　跟在陸離安身后走進來的江昭妤正好撞見了這副景象。

　　她那明媚的臉在一秒鐘之內垮下來，

　　從期待到失落的轉變之快，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啊？”她語氣里帶著真實的愁苦，

　　“那怎么辦？身上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慌什么。”

　　陸離安的語氣平靜，眼神已經轉向了別處，

　　心念一動，意識沉入了系統商店的界面，

　　現在兌換積分對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值得計算的事情，

　　這點生活物資的消耗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連眼睛都不用多眨一下。

　　陸離安的目光在生活分區里快速掃過，在一個條目上停了下來。

　　一個念頭落下。

　　【兌換成功！獲得：高級實木泡澡桶（大型）。】

　　【消耗積分：30點。】

　　“砰。”

　　一聲輕響，干凈利落，一個散發著淡淡柏木清香的巨大圓形浴桶憑空出現，

　　穩穩地落在了衛生間相對寬敞的角落里。

　　那浴桶的木料顏色深沉溫潤，箍桶的鐵環光潔無銹，

　　整體散發出一股天然木材特有的清冽氣息，在這個貼著白色瓷磚的衛生間里，顯得格外醒目。

　　江昭妤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個浴桶，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陸離安的手指沒有停，

　　【兌換成功！獲得：18L桶裝純凈水×20。】

　　【消耗積分：400點。】

　　連續閃爍，一桶接一桶，

　　整整二十大桶未開封的純凈水接連憑空出現，

　　沉穩地落在衛生間外面的過道里，

　　幾乎將那條不寬的走廊堆得只剩一條勉強側身通過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