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孟旭咬了咬牙,在蔣策的攙扶下,
一點一點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站穩(wěn)之后,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開口。
“我們走過了一條懸浮的石質(zhì)走廊,”
他說,聲音隨著呼吸的穩(wěn)定而逐漸變得更加清晰,
“跨過了走廊盡頭的一道石門。門后面,是一片草原。”
“草原?”
“一片真實的草原,”
孟旭確認道,
“有天空,有風,有草,和我們這邊的世界一樣真實,”
“只是……里面的一切都和我們這邊不同。”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腦海里重新整理那段記憶,
讓它變得足夠清晰,足夠準確,
“我們在那片草原上遭遇了從來沒有見過的生物。”
“它們不是喪尸,不是我們熟悉的任何一種變異體,”
“它們有智慧,會配合,會利用地形,會簡單的戰(zhàn)術,”
“會在首領的指揮下對我們進行有針對性的圍攻。”
這幾句話落下,周圍的人都沉默了。
那種沉默里有震驚,有某種來自認知被沖擊之后的茫然,
也有一種隱隱透出來的、對于未知的深層恐懼。
“我們十個人,”
孟旭繼續(xù)說,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法完全壓制的沉重,
“拼死血戰(zhàn),付出了四個兄弟的代價,才勉強將其中那個像是首領的生物擊殺。”
他沒有詳述那場戰(zhàn)斗的具體過程,但那簡短的幾句話,
已經(jīng)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脊背發(fā)涼,
各自在腦海里補全了他們自以為能夠想象得到的一部分畫面,
只是那畫面能想象到的,大概率還不及真實的一半。
連基地最頂尖的十人小隊都折損了四個,
里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兇險,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臉色都說明了他們心里的答案。
“但是——”
孟旭的聲音在這一刻驟然拔高,不是嘶喊,
只是那個轉(zhuǎn)折本身攜帶的力量,
讓他的語氣猛地從沉重里抬起來,
帶出一種歷經(jīng)極限之后反而生發(fā)出來,某種不破不立的決絕。
他緩緩地,將那只握成拳的右手,
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張開。
那只手的指節(jié)上有傷,掌心因為長時間過度用力而留下了壓痕,
沾滿了鮮血和沙土,然而就在那片狼狽之中,
一顆晶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晶石的形狀是規(guī)整的菱形,
表面光潔,在昏沉的荒野天光下泛著一種溫潤而低調(diào)的光芒,
不刺眼,不張揚,那樣靜靜地發(fā)著光,
像是某種力量在內(nèi)部以極其克制的方式流轉(zhuǎn),等待著某個時機破繭而出。
周圍的人盯著那顆晶石,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蔣策的目光落在那顆晶石上,停了幾秒。
孟旭看著手中的那顆晶石,沉默了片刻,
開口的時候聲音因為某種壓抑著的情緒而帶上了一點輕微的顫抖,
那顫抖不是虛弱,而是一種燃燒的東西在極度克制下透出的邊緣震蕩。
“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重,甚至有些低,
像是他已經(jīng)在那片異界草原上的血戰(zhàn)里,
用四條人命,把這個判斷用最沉重的方式確認過了。
“部長,”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清醒的眼睛與蔣策對視,
“我們找到了。”
他握著那顆晶石的手微微收緊,只是一種本能的保護姿態(tài),
“這就是那個能讓我們打破枷鎖,繼續(xù)走下去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為接下來的四個字積蓄某種分量,
然后,平靜而清晰地說出了它,
“原初之核。”
荒野的風沒有停,草浪依然在風里起伏,
遠處偶爾有幾聲不知名的鳥鳴從荒草深處傳來,
又迅速淹沒在風聲里。
然而這些聲音都像是發(fā)生在某個遙遠的地方,
與此刻這片以石塔為中心的土地毫無關聯(lián)。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旭身上。
他站在那里,渾身是傷,
孟旭那只握著晶石的手舉在胸前,
【原初之核】在他掌心散發(fā)著溫潤而克制的光,
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那咳嗽牽動了他身上幾處傷口,眉峰猛地蹙緊,隨即又松開。
他眼中的光沒有因此暗淡,反而在那陣咳嗽過后,愈發(fā)熾烈。
他舉起那只握著晶石的手,那個動作不算有力,
帶著明顯的顫抖,卻有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儀式感一般的鄭重。
“部長,我終于明白了。”
他的聲音虛弱,喉嚨里還帶著沙啞的余響,卻在這片寂靜里傳得清清楚楚,
“這座塔,它不是隨機開啟的,也不是對所有人都敞開的。”
孟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把那段經(jīng)歷里最核心的東西提煉成語言,
“它更像是一個嚴苛的考官,在等待有資格走進來的人。“
“在那之前,它就只是一塊沉默的石頭,什么都不會告訴你。”
孟旭目光從蔣策身上移開,
掃過周圍那些屏息凝神的衛(wèi)兵和研究員,最后回落到蔣策臉上。
“它在告訴我們,靠獵殺積累的那條路,已經(jīng)徹底走到頭了。”
孟旭指了指身后那座重新恢復沉寂的青灰色石塔,語氣平靜而篤定,
“想要打破那層天花板,想要繼續(xù)往上走,就必須進那道裂縫,”
“去另一個世界廝殺,從那些生物手里,把這把鑰匙搶回來。”
他微微頓了頓。
“而這個瓶頸的臨界點……”
孟旭的目光定在蔣策眼睛上,一字一頓,
“就是40級。”
“只有到了40級,進階回廊才會為你打開。”
“否則,你靠近這座塔,它不會有任何反應。”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那種焦慮的等待不同,
這是一種信息落地之后,所有人都在各自消化的沉默。
研究員們相互交換著眼神,
有人已經(jīng)開始在記錄板上快速寫著什么,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靜謐里顯得格外清晰。
蔣策站在原地,聽完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起伏。
他沒有皺眉,沒有驚呼,只有眼神里有一點復雜的東西在慢慢流動,
那是贊賞,是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