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延年見楚清明不再反對，暗自得意。隨后他趁熱打鐵，對張大忠吩咐道：“大忠同志，這件事就交給你具體落實。你要盡快聯系林州那幾家企業，把梧桐市的優勢說清楚，尤其是青山區、雙龍區的條件。還有市里的誠意，都必須原原本本、不打折扣地傳達到位！要讓他們知道，來梧桐市發展，道路更廣，前景更亮！”
“是，市長！我保證完成任務！”張大忠挺起胸膛，像是接下了什么光榮使命。
此刻，他心里已經打著算盤了：這事要是成了，既能討梅延年歡心，又能在千億級企業面前露臉，好處少不了。
散會后，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
不少人經過楚清明身邊時，眼神都很玩味，仿佛是在看他的笑話：你楚清明本事再大，能力再強，功勞再多，又能怎樣？你斗不過梅市長，辛苦打下的基業就只能被一鍋端，還是乖乖回家去吃氣吧。
楚清明將這些目光全看在眼里，臉上波瀾不驚，心里卻掠過一絲期待。
之后，他沒在市里多待，直接返回楓橋縣，主持日常工作。
……
另一邊，副市長張大忠剛剛回到辦公室，就按著名單，第一時間撥通九州時代副總裁張天韻的電話。
電話接通，傳來張天韻干練的聲音：“你好，哪位？”
“張總您好！我是東漢省梧桐市副市長張大忠，分管全市招商引資。”張大忠的語氣里，既有官場人的熱絡，又透著幾分上位者的優越感。
“原來是張市長，您好。”張天韻話語平淡。
張大忠笑道：“張總，首先得再次感謝九州時代選擇投資梧桐市！我這次來電，是有個好消息要通知您。梧桐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貴公司的項目，經專題研究后決定，九州時代的‘麒麟III代’生產線以及研發中心，后續將落戶梧桐市主城區青山區！”
說到這，他頓了頓，自以為是地說道：“張總盡管放心，青山區乃是我市重點發展區域，產業配套、人才儲備、營商環境都是頂尖的！而且市里已經定了，給九州時代的項目扶持政策，會比楓橋縣給的方案更優厚、力度更大！保證能讓貴公司滿意！”
他滿心以為，對方聽到這些話，會動心。
可電話那頭，張天韻突然不爽了，冷冷道：“張市長，我沒聽錯吧？我們九州時代已經和楓橋縣政府簽了具備法律效力的戰略合作框架協議，明確項目落地楓橋縣。怎么，梧桐市要單方面改協議？”
張大忠顯然沒料到，對方的反應會這么強烈，他愣了一下，趕緊打起官腔：“張總別誤會！這不是擅自更改，而是市里從全局出發的統籌安排。我們就是想讓九州時代這樣的好企業，能有更好的發展空間、更全面的支持！而楓橋縣，說到底只是個縣，條件哪能跟市里核心區相比？所以，我們這是為貴公司的長遠利益考慮！”
張天韻聞聽此言，聲音徹底冷了：“張市長，我們九州時代選擇投資地，看的是綜合優勢，而不是單純的政策優惠。所以，我們的決定不會變，項目只考慮落地楓橋縣。如果梧桐市堅持調整，那我們只能重新評估這次投資的可行性。”
面對對方的堅決，張大忠急了，只能抬出市里的決定：“張總，這是市政府剛剛開專題會定的！乃是集體決策！希望您能理解支持！”
“呵呵！好一個集體決策！”
張天韻在電話里似笑非笑，諷刺道：“那好，貴市等著收我們的正式函告吧。因為貴方出爾反爾，缺乏基本的契約精神和營商誠信，我們將撤回在梧桐市的所有投資意向，同時保留就貴方違約行為采取法律措施、追究責任的權利！”
“啊？張總！您聽我解釋……”張大忠慌了，還想補救。
“嘟……嘟……嘟……”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電話掛斷后的忙音。
張大忠攥著話筒，呆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撤資？
起訴？
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哪有企業放著好政策不要，非要死磕一個縣城的？
想不通！
接下來，他抱著最后一絲僥幸，硬著頭皮又撥通曙光科技總經理韓凌懷的電話。
還是那套說辭，幾乎一模一樣的承諾。
然而，韓凌懷的回答也同樣干脆，甚至是更不客氣：“張市長，我們選楓橋縣，是董事會慎重決策的結果，看中的是那里獨特的產業生態和能源優勢。你們市里的政策確實吸引人，但和我們企業的核心戰略不符。如果強行變更落地地點，項目組需要重新全面評估，短期內根本推進不了。請貴市尊重商業契約。”
他的態度，也很強硬。
張大忠深吸一口氣，又試探著問：“韓總，那要是市里給的條件，遠遠超過楓橋縣給的呢？”
韓凌懷淡淡道：“張市長，企業投資不是簡單的政策競價。抱歉，我們只認和楓橋縣達成的共識。”
說完，他也不客氣地掛了電話。
張大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只不過，即便兩次受挫了，他仍不死心，又聯系了銳芯創科。
結果，毫無懸念。
對方態度如出一轍，明確表示只和楓橋縣合作，對于市里的“統籌安排”毫無興趣。要是強行變更，合作就終止。
張大忠放下電話，整個人都麻了，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像是大白天撞了鬼！
我尼瑪！
這些千億市值的企業大佬，都瘋了嗎？放著到手的優厚市級政策不要，鐵了心要去楓橋縣那個破地方？
他們圖什么啊？
楚清明到底給他們灌了什么迷魂湯！
越想，張大忠的臉色就越是慘白，他知道事情徹底辦砸了。
于是不敢耽擱，哭喪著臉，火急火燎地前往市長辦公室。
梅延年正在批閱文件，見到張大忠來得這么快，以為他是來報喜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大忠同志好樣的，效率高！你辦事，我放心！馮副市長多病，大忠同志當勉勵之啊！”
他在夸張大忠的同時，還不忘畫下大餅。
張大忠聞言，身子一抖，卻是快要哭了，聲音發顫：“市長，出……出大事了！”
“嗯？什么事？”梅延年放下筆，皺起眉。
“呃……九州時代剛剛已經回復了，說我們要是擅自改變落地地點，那他們不光要撤資，還要起訴咱們沒契約精神，破壞營商環境！”張大忠帶著哭腔匯報。
梅延年：“？？？”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張大忠則是接著說道：“對了，曙光科技和銳芯創科也一樣！都說只認楓橋縣，市里要是強行分配，那合作就黃了！”
梅延年突然不說話了，僵在座位上，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這……
這特么的！
自已這是又被打臉了？！
辦公室里，頓時死一般寂靜，只剩張大忠沉重又惶恐的呼吸聲。
而那句“馮副市長多病，大忠同志當勉勵之”的夸獎，此刻聽來，竟然像個天大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