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上，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要出手，宋裕民就不再猶豫。

他面色沉靜，鏗鏘有力地開口了：“林書記，各位同志，我談一點個人看法。陳珂言同志在梧桐市的工作有目共睹，她熟悉梧桐市情況，銳意改革，梧桐市如今經(jīng)濟平穩(wěn)回升，發(fā)展勢頭正好，正處于關鍵時期。臨陣換帥，歷來是兵家大忌，不利于工作的連續(xù)性和穩(wěn)定性。我認為，陳珂言同志繼續(xù)留在梧桐市，更有利于鞏固和發(fā)展當前的大好局面。”

楊育才似乎早有準備，立刻反駁，語氣平和卻針鋒相對：“裕民部長的顧慮，有道理。但我們也應該看到，周洪濤同志作為市委書記，依然在主持梧桐市的全面工作，班子主體是穩(wěn)定的。而組織上正是看到了陳珂言同志出色的統(tǒng)籌能力和開拓精神，才考慮讓她去承擔更重的擔子。”

“太平市，乃是我省的第二大城市，其市委書記也是省委常委，地位特殊，責任重大。讓年富力強、敢于碰硬的陳珂言同志去太平市，與能力同樣突出的顧清輝同志搭班子，乃是省委經(jīng)過通盤考慮、慎重研究后提出的建議，相信能產(chǎn)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更快扭轉太平市如今的被動局面。”

他不愧是深諳語言藝術的大師，僅僅只是幾句話，就巧妙地將這次調動包裝成了對陳珂言的重用和考驗，堵住了許多人的嘴。

宋裕民目光掃向省長薛仁樹，希望他能說句話。

但薛仁樹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置身事外，并未表態(tài)。

說實話，他近期雖然動作增多，但都是在省政府內部的工作安排上，至于一些重大人事的安排，他顯然還不愿與林正弘正面沖突。

因為，還不是時候。

更何況，林正弘今天折損了馮多才這一員虎將，心里正是有氣的時候。

這項人事任命，就算他這個一把手背上一個獨斷專行的名頭，也是要通過的。

既然是注定的結局，那就沒有必要再做無用功。

宋裕民心中嘆息一聲，知道大勢已去，無法再爭取了。

決議很快通過。

……

消息很快傳回梧桐市。

市長辦公室內，陳珂言接到正式通知時，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

因為，鐘家早已跟她通過氣，分析了其中的利害。

去太平市，固然要與死對頭顧清輝展開一場惡斗，但這同樣是機遇。

太平市是省內第二大市，其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這次只要她能在與顧清輝的較量中勝出，順利接任書記，便能一舉進入省委核心決策層。

這步棋，很險，但回報巨大。

而現(xiàn)在，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楚清明。

自已一旦離開，周洪濤和新來的市長，很可能是也林正弘的人，絕不會放過他楚清明。

這樣一來，楚清明剛剛經(jīng)歷的狂風暴雨，恐怕只是開胃小菜。

……

青禾縣，省道項目施工現(xiàn)場，塵土飛揚。

楚清明正與交通局的同志查看路基進展。

這時，縣委書記熊漢丞急匆匆地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清明，出大事了！我剛接到省里朋友的消息，省委常委會已經(jīng)通過了，陳市長要調走！去太平市當市長！這事你知道了嗎？”

楚清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微縮，脫口而出：“什么？調走？”

他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懵了，心臟猛地一沉。

熊漢丞看著他茫然失措的樣子，急道：“你快打個電話問問陳市長，確認一下啊！”

楚清明手指有些發(fā)僵地掏出手機，撥通了陳珂言的號碼，聲音帶著自已都未察覺的干澀：“市長……我聽說……您要調走了？”

電話那頭，陳珂言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是的，清明。組織上已經(jīng)決定了，我去太平市，還是擔任市長一職。調令很快就會下來。”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確認，楚清明還是感到一陣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如同冰水般當頭澆下，讓他瞬間透體冰涼。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主心骨，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和孤立無援感，緊緊攫住了他。

畢竟，他最近所有的硬氣和對未來的謀劃，很大程度上都源于陳珂言這座最堅實的靠山。

陳珂言似乎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放緩了語氣：“電話里說不方便。你晚上來市里一趟，我們當面談。”

“好……好的，市長。”楚清明聲音有些發(fā)飄地掛了電話。

握著手機，他站在原地，施工現(xiàn)場的喧囂仿佛瞬間遠去。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fā)冷。

一直以來的斗志和銳氣，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世界遺棄的茫然和無助。

……

幾乎同時，縣委大院內外，無數(shù)雙眼睛都在密切關注著省里的風向。

副書記顧言深、宣傳部長孟婧瑤、統(tǒng)戰(zhàn)部長盧東昌、中堡街道黨委書記范成文、政法委書記羅平陽等人，也通過各種渠道，得知了這一爆炸性消息。

幾人的反應出奇地一致：震驚，繼而感到一陣寒意。

顧言深在辦公室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孟婧瑤坐在電腦前，眼神失焦，手中的筆無意識在紙上劃著。

盧東昌和范成文通了個電話，兩人在電話里沉默良久。

之前，他們之所以選擇向楚清明靠攏，固然有看好他個人能力和魄力的因素，但陳珂言這座屹立不倒的靠山，無疑是至關重要的定心丸。

如今，這個最大的靠山突然要撤了，楚清明立刻就成了無根浮萍，暴露在周洪濤以及省里某些勢力的槍口之下。

“接下來……該怎么辦？”這個問題，幾乎同時浮現(xiàn)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

之前的聯(lián)盟，是建立在共同利益和強大庇護的基礎之上的。

而現(xiàn)在，最大的庇護消失了，楚清明即將面臨的報復和打壓，可以預見將是空前的。

后續(xù)，如果繼續(xù)堅定地跟他站在一起，很有可能要共同承受難以預料的政治風險。

巨大的不確定性，讓形成已久，本已徹底牢固的政治聯(lián)盟，瞬間出現(xiàn)了松動的跡象。

楚清明在青禾縣建立的權威和地位，也隨著陳珂言的調離消息，開始動搖了。

空氣中，已經(jīng)彌漫起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氛圍。

很多人都在暗中觀察，重新權衡。

這一刻，青禾縣才剛剛晴朗的天空，又要陰云密布，山雨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