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并未因寧婉的拒絕而流露絲毫怠慢，依舊客氣地邀請她在鎮上的一家普通飯館用餐。
席間，飯店老板娘一眼認出了楚清明，頓時臉上笑開了花，熱情地上前招呼，言語間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仰。
楚清明自然是親切的與之交談，詢問飯店生意怎么樣。
感受到楚清明的溫和與關心，飯店老板娘更是心花怒放，喜不自勝，心里的愛戴之情更加濃郁。
楚清明在鎮上飯店吃飯的消息，不知怎的傳了出去，很快，不少附近的老百姓聞訊趕來，手里提著雞蛋、臘肉、山野菜等各色土特產，圍在飯館門口，都想送給楚縣長。
這些人大多是之前被山河創投雇傭到桃花灣施工，然后又被惡意拖欠工錢的村民。
山河創投及其老板李山河被楚清明查處后，公司資產被市局查封，所欠的工錢也終于在政府的監督下全額發到了他們手中。
對于這些樸實的百姓而言，楚清明就是為他們做主，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好處的好官。
寧婉在一旁看得有些吃驚。
在她慣常的認知里，時下很多官員能不被老百姓背后唾罵已屬不易，想要讓他們如此主動熱情地贈送東西，實屬罕見。
楚清明站起身，向鄉親們表示感謝，卻并未直接收下禮物。
他示意一旁的聯絡員王磊，讓他按照市場價，將這些土特產一一夠買下。
村民們見此情形，自然是連連推拒，說這是他們的一點小小心意，不要錢。
楚清明神色溫和卻堅定，說道：“鄉親們的心意我領了，但黨員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是紀律。你們總不能讓我故意犯錯誤吧。”
聽他這么說，村民們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錢。
吃完飯離開時，不少百姓還自發站在路邊相送，目光殷切。
寧婉坐在車里，回望這一幕，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
她見過太多富商巨賈、高官顯要出門被前呼后擁的場面，但這種純粹源于百姓自發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敬重，帶給她的觸動截然不同。
可盡管如此，這也并未改變她基于商業邏輯做出的投資判斷。
她還是不會選擇投資青禾縣！
回到縣里，楚清明囑咐王海和周斌招待好寧婉，陪她多在青禾縣走走看看。
他自已則返回辦公室。
剛坐下，市長陳珂言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絲疲憊和凝重：“清明，省重點工程名單確定了。我們青禾縣的省道項目，沒能擠進去。”
她頓了頓，說出那個截胡者：“就在今天下午，省重點名額，被青禾縣隔壁的光明縣拿去了。”
楚清明聞言，一顆心微微一沉。
光明縣是全市經濟最強的縣，常年雞滴屁穩居前列，僅次于市轄的兩個區。
同時，這光明縣也是市委書記周洪濤經營多年的大本營之一。
現任光明縣委書記顧嚴紀，乃是周洪濤的前幾任秘書，雖然光明縣縣長曾少凡是陳珂言提拔的人，但在那邊常常被壓制得難以施展。
這個結果，雖有意外，卻在某種情理之中。
“我知道了，市長。”楚清明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失落感依然透過電波傳遞了過去。
陳珂言及時洞悉到了楚清明的心情不佳，便柔聲安慰道：“清明，別灰心。省里的路走不通，我們就多想想別的辦法。多找找民間的財神爺吧。青禾縣的硬件條件擺在那里，總有識貨的人。”
楚清明想想也是，隨后開始自我安慰了，眼前的困難只是小小的一個泥丸。
他的困難再大，能大得過教員？
教員當初面臨那么大的困難，也只是吟詩一首，其中就寫了：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
嗯，五嶺山脈那樣高低起伏，綿延不絕，可在教員看來，不過是翻騰著的細小波浪，烏蒙山那樣高大雄偉，氣勢磅礴，可在教員眼里，不過是腳下滾過的一個小小泥球。
可以這么說，無論何時何地，教員的話都能極大程度的鼓舞人心！
結束通話后，楚清明沉吟片刻，給周斌發去一條短信：“盡可能多爭取寧婉，充分展現我們的誠意和潛力。”
另一邊，周斌和王海依舊陪著寧婉，做著最后的努力。
然而寧婉去意已決，她坦言道：“周斌，王海，你們的心意和能力我都明白。但我已經決定了，下一站去光明縣看看。”
王海和周斌立刻想到，他們另一位大學同學龐光就在光明縣創辦了一家人工智能公司，搞得風生水起，而寧婉的螞蟻資本正是其重要投資方之一。
寧婉看向王海，語氣帶著幾分規勸：“王海，你真的可以考慮向龐光學習。現在的風口和未來在人工智能，在高端制造。至于這鄉村振興……不缺你一個人。這條路，太難了，不是光有情懷和努力就能成功的。”
周斌聞言，心里不爽了，忍不住反駁：“只要有楚縣長在，青禾縣就會創造奇跡的。”
寧婉輕輕搖頭，笑容里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奇跡之所以是奇跡，就是因為它的稀缺性和難以復制性。”
顯然，她不相信人人都能創造奇跡，其中就包括這個哪怕被她看好的楚副縣長！
最終，寧婉還是帶著一絲惋惜離開了青禾縣。
她固然欣賞楚清明的為人和王海的才干，但資本有其冰冷的邏輯。
她這次未能如愿的收服王海這員猛將，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遺憾。
……
傍晚，楚清明結束一天的工作，乘坐專車準備返回住處。
車輛行駛在略顯冷清的街道上，突然，后方一輛黑色大眾車疾馳而來，毫無征兆地猛烈撞擊了一下楚清明專車的后保險杠。
司機猝不及防，趕緊穩住方向盤。
那輛大眾車卻是絲毫未停，反而再次加速，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迅速超車，在前方路口急轉，驟然消失在沉沉暮色里，整個過程快得令人反應不及。
縣委專車被迫停靠在路邊。
司機和王磊驚魂未定，急忙查看車況并確認楚清明的安全。
楚清明坐在后座，身體因撞擊微微前傾，但神色依舊平靜。
他透過車窗，望著那輛車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如水，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絲毫波瀾。
卻仿佛已洞悉了，這起看似意外的事件背后，所隱藏的不尋常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