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楚清明的授意，王海點點頭，當即就從包里拿出殘留的那些資料來，一字一句地講述道：“賈老爺子真是貴人多忘事，那我王海就幫您好好回憶回憶！兩年前，我響應號召，帶著全部身家回鄉創業，成立青禾生態農業有限公司，發展林下養殖和有機蔬菜。當時是你們賈家的人賈福明主動找上門，打著支持鄉賢的幌子，提出合作……”
這一刻，王海開始講述起來。
等他說完，已經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賈桓武，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兩年積壓的屈辱和血淚全部噴發出來。
客廳里一片死寂。
賈家眾人臉色難看，眼神躲閃。
賈桓武老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種恬不知恥和無辜。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說道：“年輕人說話要講證據。你這些所謂的控訴，都是一面之詞。法院的判決書白紙黑字在那里，那是法律的裁決，具有最高效力，豈是你紅口白牙就能推翻的？”
說著，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楚清明，厚顏無恥地說道：“楚縣長，我們賈家做事，向來遵紀守法。賈家所有的生意往來，都是合法合規，經得起查的。至于王海說的什么陰陽合同、偽造債務、違規抽貸、勾結官員……這些聳人聽聞的指控，完全是子虛烏有，是對我們賈家聲譽的惡意誹謗和抹黑！”
“楚縣長，現在王海是口說無憑啊，總不能因為他個人的不幸遭遇和片面之詞，就抹黑我們賈家幾十年積累的清白聲譽，抹黑法院公正的裁決吧？這對我們賈家不公平，也對法律的尊嚴是一種褻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據，完全把自已和賈家置于受害者和守法者的位置，將王海的控訴歸結為生意失敗而致使心里不服，有怨氣而進行的惡意誹謗。
更是巧妙地用法院裁決作為擋箭牌，顯得有恃無恐。
歸根結底，還是賈家做事太絕了，已經用各種手段，讓當年涉案相關的資料和檔案全部消失。
如今，這個案子根本沒法重審，更沒法重見天日。
因此，賈桓武已經篤定楚清明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今晚不過是虛張聲勢。
只要賈家扛過這一關，等市里新來的“天兵天將”一到，局勢必然扭轉！
楚清明靜靜地聽著賈桓武這番冠冕堂皇、顛倒黑白的辯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深邃的目光在賈桓武那張令人厭惡的老臉上停留了幾秒，并沒有立刻反駁對方的狡辯，反而輕輕點了點頭，手指在紅木扶手上緩緩敲擊著，發出低沉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回蕩，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賈桓武臉上的鎮定都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幾秒過后，楚清明嘴角才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長的弧度，笑道：“人在做，天在看。賈老爺子如果以為，憑借一些低劣的手段就能蒙混過關，那就大錯特錯了！現在擺在賈家面前，唯一的出路就是坦白從寬，認識到自已的錯誤，并且在法律的監督審判下認真改正錯誤?！?/p>
這話一出，賈桓武就更加斷定楚清明黔驢技窮了。
畢竟，以他那種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要是手里真有證據，只怕早就下手了，何須等到現在？
當即，他淡淡說道：“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賈家的是非對錯，只看法院的判決?！?/p>
都這時候了，賈桓武還是拿法院當擋箭牌。
楚清明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他居高臨下盯著賈桓武，聲音仿佛帶著一股冰封千里的寒意，一字一句說道：“賈老爺子，法院的裁決，是依據當時的證據作出的?！?/p>
“這，我承認。但如果當時的證據本身就是偽造的呢？又或者，當時作出裁決的人本身就收了不該收的錢，枉法裁判呢？再或者，背后還有更深的權力干預司法公正呢？”
“法律，不是某些人用來巧取豪奪，粉飾罪惡的遮羞布，更不是你們賈家用來擦屁股，掩蓋骯臟勾當的廁紙！”
“真相，或許會被掩蓋一時，但絕不會被永遠埋葬！”
說著說著，他突然向前傾身，強大的氣場如同實質般壓向賈桓武，拔高的聲音里更是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王海的公道，我楚清明替他討定了！還有這些年你們賈家欠下的一筆筆血債，我都會替那些被你們吸干了血的無辜者，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楚清明這番話，如同裹挾著冰碴的寒風，席卷了整個客廳！
宣戰！
這是他赤裸裸的宣戰！
毫不掩飾的殺意直接撕破了賈桓武精心維持的“守法”和“無辜”假面！
賈桓武再也無法保持那副老領導的沉穩姿態了，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一股被徹底羞辱和逼到絕境的暴怒沖上頭頂！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來，老臉漲得通紅，手指顫抖地指著楚清明，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楚清明！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為以后的青禾縣就是你說了算了嗎？你以為你一個常務副縣長就能只手遮天，為所欲為，隨意污蔑我們賈家幾十年的清譽嗎？！”
“我告訴你，青禾縣的天還沒變！市委書記周洪濤還在，新來的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馬上就到，你楚清明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你今天在這里大放厥詞，污蔑司法，恐嚇守法公民，我看你是被權力沖昏了頭腦！你這是濫用職權！是打擊報復！我要向市委！向省委！實名舉報你！”
賈桓武幾乎是咆哮著吼出最后幾句話，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露出了獠牙，將最后的底牌——市委書記周洪濤和即將到來的援兵拋了出來，做困獸之斗！
然而，面對賈桓武的瘋狂反撲和威脅，楚清明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輕蔑，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般的笑意。
他輕輕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不迫。
“舉報我濫用職權？打擊報復？好啊！賈老爺子盡管去，市委的門朝哪兒開，省委的地址怎么寫，想必您很清楚！不過，在你舉報之前，最好先想想，你自已還有你們整個賈家，經不經得起黨紀國法的特別關照？”
撂下這句話，楚清明轉身，對著眼中已經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王海，以及看傻了眼的周斌，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走?！?/p>
隨即，楚清明邁開沉穩的步伐，頭也不回地朝著賈家大門外走去。
王海立刻跟上，步伐從未有過的堅定。
周斌如夢初醒，慌忙小跑著追了上去，心臟還在狂跳不止，看向楚清明背影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亢奮。
臥槽！
今晚太特么刺激了！
楚清明直接對著賈桓武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老書記騎臉輸出啊，這讓老人家如何受得了？
很快，楚清明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沉沉的夜幕中。
至于賈家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
“噗通”一聲悶響！
被楚清明過度刺激，且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挑釁過的賈桓武破防了，心里落差過大，導致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毯上，昏死過去。
“爸！”
“爺爺！”
賈家頓時一片大亂，驚恐的哭喊聲、尖叫聲響徹這座曾經象征著無上權勢的老宅。
而門外，夜色如墨，冰冷地籠罩著賈家。
楚清明最后那句關于“黨紀國法的特別關照”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縈繞在每一個賈家人的心頭，預示著這座看似堅固的堡壘，即將迎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