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養(yǎng)閣的門被推開時，鳳臨淵幾乎是沖進來的。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頭發(fā)還有些濕，顯然是剛沐浴到一半就趕來了。
那雙深邃的鳳眸此刻亮得驚人，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那張玉床上！
林枝意正半靠在床頭，小臉依舊蒼白，嘴唇依舊沒有血色，但那雙眼睛，睜著。
亮亮的。
看著他。
“師父——”
那一聲喊，又輕又軟，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卻像一道驚雷，劈進鳳臨淵心里。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一把將那小小的身子摟進懷里。
“意意?！?/p>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那只手按在她后腦勺上，把她緊緊按在懷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又會睡過去。
林枝意被他摟得有點喘不過氣，卻一點都沒有掙扎。
她把臉埋在師父懷里，聞著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冷香的氣息，眼眶忽然有點酸。
“師父……”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意意回來了……”
鳳臨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抱著她，抱得很緊，很緊。
門口，嘎嘎“嗖”地一下躥了進來。
它跑得太快，四只小爪子在地上打滑，差點撞到床腿。
但它不在乎，一個急剎停住，然后跳上床，一頭扎進林枝意懷里。
“喵——！”
它叫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和平時那副傲嬌的模樣判若兩人。
然后它就開始蹭。
蹭她的臉，蹭她的手，蹭她的脖子，蹭她的肩膀......
蹭得林枝意滿臉都是毛。
“嘎嘎……別蹭了……”
林枝意被蹭得直縮脖子，卻忍不住笑了，“癢……”
嘎嘎不聽。
它繼續(xù)蹭，蹭得更用力了。
林枝意低頭看著它，看到它那雙金色的豎瞳里，濕漉漉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輕輕抱住那只小小的毛球。
“嘎嘎，”
她輕聲說，“我沒事了?！?/p>
嘎嘎把臉埋在她懷里，一動不動。
但它小小的身子，在微微發(fā)抖。
那邊，三小只也進來了。
錢多多跑在最前面，小胖臉跑得通紅，眼眶也紅紅的。
他看到林枝意半靠在師父懷里，看到她在笑，看到她那雙眼睛亮亮的。
他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意意?。 ?/p>
他撲過去，想抱她，又不敢，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給你留了好多糕……你一直沒吃……都硬了……我換了好幾次……又硬了……”
他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眼淚糊了滿臉。
柳輕舞跟在他后面，眼眶也紅紅的，卻沒有哭。
她走到床邊，輕輕握住林枝意的手。
那只手，依舊是涼的。
但比之前暖了一點。
柳輕舞握著那只手，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意意……”
她輕聲喊，聲音抖得厲害，“你醒了……太好了……”
云逸站在最后面，小小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林枝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過來，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
里面是一塊糕。
壓扁了，有點碎，但還完整。
他遞到林枝意面前，認真地說：
“給你留的?！?/p>
林枝意看著那塊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逸逸……”
云逸眨了眨眼，眼淚終于掉下來。
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眼淚一直流。
林枝意接過那塊糕，咬了一口。
有點硬，有點涼，但她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糕。
“好吃。”她說，聲音悶悶的。
云逸笑了。
笑得眼淚流得更兇了。
林枝意吃完那塊糕，忽然想起什么。
“寒風哥哥呢？”
她扭過頭，看向另一張玉床。
李寒風也醒了。
他半靠在床頭，臉色比林枝意還白，渾身纏著繃帶，看起來虛弱極了。
但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正看著她。
很安靜。
很專注。
她看過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和她對上。
那雙眼睛，微微彎了彎。
極淡，極淺，但確實是彎了。
錢多多趕緊跑過去：
“寒風！你怎么樣？疼不疼？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水？”
他問得又快又急，像倒豆子一樣。
李寒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雙眼睛里，有一點點無奈。
云逸也跑過去，站在床邊，看著李寒風。
他想了想，從懷里又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
又是一塊糕。
他遞給李寒風。
李寒風低頭看著那塊糕，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甜。
云逸笑了。
柳輕舞也走過來，站在床邊，輕輕握住李寒風的手。
那只手，比她想象中更涼。
她握緊了一點。
“寒風哥哥，”她輕聲說，“你受苦了?！?/p>
李寒風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
聲音沙啞得厲害，但很認真。
柳輕舞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錢多多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找帕子，沒找到，就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輕舞你別哭啊……寒風沒事了……意意也醒了……你別哭……”
柳輕舞被他用袖子擦得滿臉皺，卻忍不住笑了。
又哭又笑。
錢多多也笑了。
眼眶紅紅的，笑得很傻。
鳳臨淵抱著林枝意，看著那四個孩子鬧成一團，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他低頭，看著懷里那張蒼白的小臉：
“還疼嗎？”
林枝意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
“有點?！?/p>
鳳臨淵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林枝意趕緊說：
“就一點點！很輕！像蚊子咬！”
鳳臨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那雙眼睛里，有心疼。
他抱緊了一點。
林枝意趴在他懷里，忽然想起什么：
“師父，寒風哥哥呢？”
她扭過頭，看向另一張床。
李寒風正被三小只圍著，錢多多在給他遞水，柳輕舞在給他蓋被子，云逸站在旁邊，認真地看他喝水。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然后轉回頭，仰起小臉看著鳳臨淵：
“師父，你也去抱抱寒風哥哥?！?/p>
鳳臨淵愣了一下。
林枝意認真地說：
“他肯定也想被抱?！?/p>
鳳臨淵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暖得像春日的陽光。
“好?！彼f。
他站起身，走到李寒風床邊。
那四個孩子自動讓開。
鳳臨淵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把李寒風抱進懷里。
很輕。
很小心。
怕碰到他的傷。
李寒風渾身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