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站在一旁，看著小舞感激地向那對中年夫妻道謝的唐三，將視線轉向那兒。
——那個，自己的父母，陪伴著自己胞弟的所站之處。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邁步朝那里走去。
而他的動作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徐月等人不打鬧了。
戴沐白為首的余下幾個七怪，亦是將目光投向他。
連唐舞桐和唐舞麟，也在愣了片刻后，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所以小舞也跟唐孜然和瑯玥歉然說失陪片刻，追上女、兒的步伐。
越靠近，唐三的心情就愈發忐忑。
尤其是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的時候。
但最終，他還是來到了家人面前。
先沖唐昊和阿銀喊：“爸，媽。”
之后，才看向依舊年輕得像是只有20歲的俊美青年。
“小六……”愧疚、小心翼翼地，“對不起——為我的一切私心，和……曾對你做出的一切傷害之舉。我……我已不知道如何才能彌補……但就是，抱歉……”
而他所懺悔的對象——他的胞弟。
從始至終，僅是抱著胳膊，用一種懶散的姿態，和似笑非笑的目光睨著他。
——一副根本不為所動的模樣。
直到他還想繼續說什么時，才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停。”唐六有氣無力地，“道歉，我收下了。畢竟在這里到底血脈相連，我總不可能真對你做什么。至于補償……我也已經收到了對我而言最好的。”
他說著，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唐昊和阿銀，勾唇笑了下。
剛好，夫妻倆的目光也從他身上移開，然后看向了唐三。
“小三，以后你自己一個人多保重。照顧好小舞，還有舞桐和舞麟。”
阿銀微笑著，對唐三說。
唐昊緊跟著補充了句：“好好對她們。別再做那些讓她們寒心的事。”
唐三因父母這兩句話陡然愣住。
他怔怔地：“……爸、媽，你們什么意思？”
隨后反應過來：“你們也要……”
下意識看了雙手愜意環胸的青年一眼。
“跟小六一起……回去？”
最后兩個字，他說得異常干澀，艱難無比。
唐昊和阿銀沒有具體回答這個問題。
阿銀只是笑著：“你已成家立業，但你弟弟還小。我們不放心。”
唐六：╮(─▽─)╭
“可……”唐三一時很是心慌意亂。
隨后，他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都是倆孩子的爹了，你總不可能還舍不得你爸媽吧？”
一回頭，發現竟然還是熟人。
唐三愣住：“大伯？！”
視線再移動，又是：“還有姑姑！”
剛趕來的唐嘯和唐月華都沖他笑笑，最后紛紛走到唐六后面去站著。
同時唐嘯也繼續笑著對唐三說：“這么驚訝，是沒想到我們還活著？”
唐三有些尷尬：“不，我只是……”
但隨后看唐嘯和唐月華這架勢，又想到什么，震驚地：“大伯，姑姑，難道你們也要……？”
唐月華溫溫柔柔的點頭：“是的，小三。小六也給了我和你大伯留了張門票，我們一起離開。”
唐嘯：“哦對了，你的曾祖不和我們一起，因為他說這邊的世界已經廣闊到，他和波賽西前輩一生都游歷不完，所以就不跟我們再去看看那個新世界了。有空的話，你記得替我們多去探望下他倆。”
聽見這話，人群中的千仞雪和王秋兒突然若有所思。
而唐三：“……”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曾祖唐晨和波賽西前輩也還活著這件事。
只是看著對面，自己的親人們。
他們站在一起，而自己并不在他們之中。
好像自己是個外人。
一時，他似乎有很多話堵在喉頭想說。
但最終……
也只是盡力笑笑。
“好，我知道了。”他說，“祝你們路上順利。”
同時，也盡量只把這當做一次普通的送行。
而并非是此此生再無見面機會的永別。
他將眼中熱意盡數逼回去，再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繼續笑著問：“……那么，是現在就要離開了嗎？”
畢竟連唐嘯和唐月華也來了。
自他們交談時，看起來就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青年，此時終于再次開口。
“還有一會兒。”唐六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不管怎么說，就算我不再在乎你曾經做過什么，但也總有「人」會在乎的。”
他看向唐三身后某處，沖那個方向昂了昂下巴。
勾唇一笑：“所以，至少也得把接下來那喜聞樂見的事情看完再走。”
唐三一愣，回頭時，看見的是正眺望向宇宙某處的——
霍雨浩。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就已經靜靜站在那里，再也沒有過動作了。
而他視線所至的方向……
唐三順著望過去，除去一片星空，和高懸于頭頂那星系的懸臂外，什么都沒有。
那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而且神情專注，仿佛還在聆聽著什么。
在唐三搞清楚這點以前，唐舞桐和唐舞麟過來了，也把他們之前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此時唐舞麟有些急切地：“小叔！”
他跑過來，再喊：“爺爺，奶奶，你們要去哪里？”
唐昊和阿銀沒來得及回答，唐舞桐也沒來得及拉住他，給他解釋時。
那邊的霍雨浩已經停下了眺望的動作，然后轉身，朝他們這邊走來。
溫聲呼喚：“舞桐！”
唐舞桐聽見后，便立刻回頭。
笑容滿面地應聲：“雨浩！”
所有人也都看向他們。
霍雨浩三步并作兩步，小跑到唐舞桐面前，然后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擁抱了下。
再借著身形的遮擋，很是珍惜地親吻了下她的額頭。
這突然的一出讓唐舞桐很不好意思，有些羞赧地錘他。
“……我小叔和爺爺奶奶都看著呢！”
霍雨浩卻只是笑著，用一種很認真的神色端詳著她的面孔。
就像是要最后一次將她的樣貌，牢牢刻進眼底。
再輕聲對她說：“你知道，我很愛你對吧？”
所以就算此刻，唐舞桐再怎么因羞赧而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有些不解地：“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霍雨浩輕輕搖頭，再說：“真希望能再跟你，就這么在一起，直到宇宙盡頭的那一天。”
他抱歉地：“但對不起，我得先行離開了。”
唐舞桐立刻緊張地：“什么意思，你打算去哪兒？給我把話說清楚！”
霍雨浩安撫地：“國師說，我生來便具備著一項崇高的使命。這片宇宙中，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向我投來過太多次滿含期盼的目光。
“所以現在……到了我履行使命的時候了。”
他笑得很輕松，但到底是多了幾分不舍。
“很高興，我們最終還是擁有了一段婚姻，也一起長相廝守了無數日夜、甚至年月。就是……”
眼圈還是紅了些。
“我不知道我是該說，希望你忘記還是永遠記得這些——我們的所有。”
他輕輕的，戀戀不舍地：“所以，就祝你……哪怕仍懷念著我們的一切，也依舊能繼續往前走，使它成為，讓你愿意面對和體驗往后一切新奇的勇氣吧！”
然后松開懷中的女孩，慢慢向后退去。
始終笑著。
“我愛你，舞桐。
“再見！”
宇宙降下一束靈光。
有道意志自靈光中浮現，好似還朝星天島的眾人投來了目光。
霍雨浩的身形，便被那靈光牽引著，慢慢高飛、也慢慢遠去。
只是他始終溫柔注視著下面的粉藍發女孩。
直到某一刻，他順著高天的呼喚轉身前。
向著下方人群中某處，那個高大的金發身影投去了視線。
他也正看著自己。
他也馬上就要離開了。
但。
這就很好。
所以霍雨浩無憾的笑著，任由自己，迎上了那溫柔璀璨的靈光。
光芒要將他淹沒。
唐舞桐看著這一切——明明上一秒還一切都好，這一刻卻就要被迫經歷這場突然的別離。
她下意識想伸手，想去抓住他。
但下一秒又生生止住。
因為她也知道，他的奉獻，究竟會對寰宇有多大影響。
那已遠非個體所能左右、比擬。
就算愛再浪漫、再偉大。
也偉大不過身祭寰宇的壯舉。
所以哪怕是她、就算以愛人的身份，都沒有權力阻止霍雨浩做出的選擇和決定。
……可難道就要她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然后永遠失去他么？
她做不到，也……
不知道還能怎么做了。
所以心慌意亂至極之時。
她就和唐舞麟一樣，此時能想起的，就只有一個人。
再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后她看見——
俊美到妖異的藍發青年。
微笑著，沖她隱秘的。
慢慢點了下頭。
所以她就又放松釋然的笑了。
掩下激動，立刻朝小舞大步跑去，投入母親的懷抱之中，最后緊緊擁抱了她一次。
“媽媽，”她依偎著、眷戀著，不舍地，“對不起，女兒不孝。”
但還是堅定的，破涕為笑地：“我也要走了。請祝福我，好嗎？”
然后在小舞呆滯之時，親了親她的面頰。
“我愛你！再見！”
再邊笑著邊退去。
最后，背后展開漂亮至極的蝶翼。
振著那薄薄一片的脆弱翅膀，義無反顧的向天空中飛去。
直到也沖進那從宇宙深空中降下的靈光之中。
——牽上那先一步沒入光中之人的手。
霍雨浩驚訝無比的看著她。
但目光所及——她帶笑的側臉。
最終，也只是讓他也笑了起來。
所以。
他們握緊彼此的手。
一同。
消逝在天光里。
“——”
那一瞬，似有奇異的嗡鳴響徹寰宇。
就像是天道的喜悅，促使萬事萬物都在歡呼。
但也，蓋下了一位母親，呼喚女兒名字的聲音。
小舞自也再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也實在難以置信，自己剛才找回了兒子，現在就又失去了女兒。
驚慌帶著恐懼找上門時，她下意識回頭。
“小六？他們——舞桐她——”
卻一時，好似連語言的能力都失去了。
而對于一位母親的驚惶，在唐昊和阿銀同樣隱含擔憂的目光中。
青年只微微低首，垂目含慈。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卻又在下一秒，抬起頭來，輕笑。
“但……大道五十，天只衍四九，人永能遁其一。”
然后眺望那天光消逝之處。
再看向小舞，勾唇。
“何況……今天天道高興。”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