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的氣性來得快也去得快。
不必江和章哄，她洗漱完便恢復(fù)如常，牽著江和章的手去用膳。
她走得快，看在丫鬟們眼里如同是蘇顏在牽江和章。而江和章察覺到丫鬟們竊笑的模樣，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乖巧地跟著蘇顏走，那模樣更像是一個新嫁娘。
倆人用完膳后，蘇顏正琢磨著今日該跟江和章怎么玩，便看到陪嫁丫鬟沖她使眼色：“將軍可要去更個衣？”
江和章知道大門戶的規(guī)矩多，并未說什么，笑著去了書房。
蘇顏跟著丫鬟往正屋去了，才聽到陪嫁丫鬟提醒道：“大奶奶此前特地叮囑過，讓將軍問問姑爺，可要成完親便即刻返京。這幾日怕是就要揭榜了，姑爺若高中，后面還有殿試，萬不能讓他耽誤了大事兒。”
蘇顏并未考慮到這件事，心中甚是感激大嫂的提醒：“那你們幫他收拾一下，我這就去問。”
丫鬟又將蘇顏攔住：“成親后有三日回門一說，大奶奶說老爺夫人的意思是蘇家并不在北關(guān)，此番便免了，待姑爺高中后，再抽空去一趟蘇家便可。”
蘇顏點了下頭，沉吟道：“母親考慮得甚是周到，如今他趕著回京，確實不該再想著回門。”
否則又要耽擱工夫。
別人不知道江和章一路來北關(guān)迎親的不易，蘇顏卻最是清楚。
想想昨晚，她隨手一摸，感覺有好幾次都快摸到江和章的骨頭了。
她原還打算讓人好好給他滋補一下身子，想到他又要往京城趕，怕是又要瘦一圈。
丫鬟頷首退下，蘇顏心中甚是失落地朝書房那邊看了一眼。她才剛嘗到一點兒成親的愜意，江和章便又要走了。
萬一他高中，日后需要留在京城……哎！
蘇顏想到這里，心中甚是不舍，大馬金刀地跨著闊步往書房去了。
江和章這會兒其實也看不進書，腦子里反復(fù)回味著昨晚的后半夜。
待聽到聲響，看到蘇顏不似尋常女子的步伐，他眼角不由得抽了抽，冷不丁又想起她將自己壓在下面的那一幕。
蘇顏早早張開雙臂，一看便是想抱他。
江和章抿著笑，迎過去。
蘇顏緊緊將他擁住，依依不舍地在他懷里蹭了蹭：“你可是今日便要返京了？”
江和章頓了片刻，沒明白她的意思：“我何時說要返京了？”
他是認定了自己不會登榜的，所以打從抵達北關(guān)的那一刻起，便決定要一直留在這里陪伴蘇顏，待她得空回家，一眼就能看到在家中翹首以盼的他。
“我聽說科舉快要揭榜了，你不需要回京等著殿試嗎？”蘇顏從不懷疑江和章的能耐，她認定了他能登榜。
江和章聞言，一股難言的難受從心頭迅速竄向四肢百骸，以至于身體像是被冰封住，手腳都變得冰冰涼涼。
他原以為自己早就釋懷了，沒想到這話從蘇顏口中說出來，他的失落與傷懷竟又復(fù)發(fā)了。
他從小讀書時，爹娘便盼著他日后科舉高中，為江家光耀門楣。
如今他放棄了，也不知爹娘在天之靈會不會怨他。
蘇顏也察覺到了江和章的異常，不過她仰頭看過去時，江和章已經(jīng)強行扯出一抹笑容：“不著急，揭榜后即便要殿試，朝廷還需要做安排，沒有那么快殿試。何況，我未必能……”
蘇顏抬手捂住他嘴巴：“我祖母都說你才高八斗，我覺得你定能登榜。”
江和章想起蘇顏和皇帝之間的舊事，到底沒把自己的心思說出口，只是略有些苦澀地笑了笑：“那萬一我不能高中，你可會生怨懟？”
蘇顏白了他一眼。
“不可能”三個字本要脫口而出，不過她不想給他壓力，便道：“我早就說過可以養(yǎng)你，就你這身板，一頓吃的還沒我多，還擔(dān)心我養(yǎng)不起不成？”
江和章咧嘴笑開，眼里明媚得如同外面的日頭：“不擔(dān)心。”
他還是個訟師，即便入不了仕途，他還是有賺錢養(yǎng)家的法子的，怎么可能真的讓蘇顏做頂梁柱。
要撐起這個家，他們二人也當(dāng)一起。
當(dāng)天下午，蘇顏拉著江和章出了門，帶他在北關(guān)好好轉(zhuǎn)悠了一圈。
當(dāng)天傍晚，蘇家大嫂憂心忡忡地來到他們宅子，找到蘇顏問話：“姑爺怎得還沒回京？他不得回京準(zhǔn)備殿試嗎？我安排的小廝可都等著護送他呢，他難不成要明日回了門再走？”
成親是好事，可若是因此耽誤了江和章的前程，那便得不償失了。
蘇顏把江和章的意思說了：“他說不著急，想是心中有數(shù)。”
大嫂直嘆氣，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合著她是在白操心。
第三日，因為蘇父蘇母還在北關(guān)，江和章不愿意怠慢，還是買了一些回門禮，攜蘇顏一起去看望了二老。
蘇父蘇母如常地招待了他們二人，倆人用完午膳回家后，蘇顏以為不該再耽誤下去了，便親手收拾好江和章的換洗衣裳，打算送他離開北關(guān)。
不過江和章并不在家，蘇顏找來丫鬟一問，方才知道江和章出去了。
小半個時辰后，他抱著幾棵樹進了門。
蘇顏蹙眉，迎上去幫忙：“你怎得又出去了？再磨蹭下去，今日又不得啟程。”
江和章嘴角的笑容一凝，懷里那幾株花樹帶來的激動都消散了。
他琢磨著這件事總是要說清楚的，否則蘇家人還得一遍遍地催他回京：“我不必再回京了。”
“為何？”蘇顏詫異地看過去，見旁邊幾個丫鬟都看過來，便讓她們把花樹接過去，迫不及待地拉著江和章進了屋。
江和章沒再隱瞞，把當(dāng)初孫知縣跟他說的那番話如實道來：“我仔細琢磨過，孫知縣的考量確實在理，我何必再白白折騰呢？”
蘇顏心頭甚是震驚，她瞠目結(jié)舌地盯著江和章，良久才問了句：“你……寧可放棄前程，也要娶我？”
說不動容是假的，換做她，她絕不可能為了情情愛愛放棄自己的前程。
江和章拉住她的手，柔聲安撫道：“何來的放棄前程？科舉一事，我本就沒有必中的把握，興許我才疏學(xué)淺，本就登不了榜的。”
其實他是有些把握的，他苦讀這么多年，但凡有文才之人，他皆拜讀過其佳作，倘若不出意外，他有信心登榜。
讀書之人，怎么會連這點兒向往都沒有呢？他亦是有的。
蘇顏心頭五味雜陳，她從來沒想過她和皇帝的舊事會影響這么深遠，可是江和章剛剛的分析確實有些道理。
江和章自然是沒說皇帝對她蘇顏一往情深、難忘舊情這些話，但蘇顏明白蘇家和蕭家的恩怨，于情于理，蕭峙都不該讓江和章過于風(fēng)光。
她確確實實影響了江和章的前途，可嘴上卻還是不想就此放棄：“可是萬一你真登榜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