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遠征的話，衛江南真聽進去了。
并不是他有多尊重上級領導，而是，大勢如此。
林玉田早就跟他講過，現在是以穩定為主，不折騰。
衛江南也很清楚，這不但是林玉田的意見，也是蘇秦系的意見。在金秋園覲見向雍主任的時候，向雍話里話外也是這個意思。
看過足球賽的人都知道，當一支球隊領先之后，距離終場哨聲不遠，就會采取加強防守的打法，全線回防，把球傳來傳去，盡可能地減緩節奏，拖時間。
當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勝負就定下來。
如果這時候依舊是全線壓上去猛攻，固然有機會進一步擴大比分，但也有可能因為后防空虛，被人鉆了空子，抽冷子攻破已方的大門。
比分一旦被扳平，進入加時賽，又或者點球大戰，勝負就只能看天意了。
所以，衛江南現在就是那個孤獨的前鋒。
所有人都在防守，只有他在進攻。
因此，他也會成為對方球員最痛恨的那個人。尤其是當對方發現取勝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的時候，就會集中全隊的力量來針對他。
這個時候，無關勝負，只為泄憤，只為念頭通達。
我可以輸，但你也別想好過！
犯規不犯規的，老子已經不在乎了。
衛江南固然勇猛，但他不是憨批。
向雍都夸獎過他，勇略雙全。
如果能和李節搞好關系，衛江南自然也是樂意的。還是那句話，只要李節一直待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他就能持續不斷地惡心衛江南。
就是李節書記那個黏糊的性格，確實讓江南市長頭疼。
然而，再頭疼也得打交道。
兩口子合不來還能離婚，這個連婚都離不了。民政局的局長親自來做工作，讓他們湊合著繼續過下去，就是不肯給他們蓋那個章。
回到邊城之后，衛江南主動組局，請李節吃飯。
還給李節帶了禮物。
挺貴重的。
一件古董。
柳詩詩專門淘的。
古董這玩意，柳詩詩和蕭易水都在大量收集。對外的理由是太有錢了，不知道該咋花。真實的理由則是，用這玩意送禮，很有逼格。
尤其到了衛江南這樣的層級，他給長輩以及交情好的朋友送禮，難道還能直接給票子嗎？那就太沒逼格了，有失衛裝公的身份。
李節有些受寵若驚，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明白衛江南到底是幾個意思。
無事獻殷勤，必有大圖謀啊。
當然，表面上，李節書記是很高興的，把玩著那個老物件，愛不釋手。
“江南，有心了有心了……”
李節書記笑哈哈的，連聲說道。
衛江南順手拍了個馬屁：“這個書拔送給書記，才是寶劍贈英雄。書記可是大知識分子。”
沒錯，衛江南送給李節的這個小玩意，是個書拔。
書拔是古代文人用于翻閱線裝古籍的專用工具，通過插入書頁中空處翻動，避免手指接觸留下汗漬或者指紋。兼具書簽和鎮紙作用。
一般是竹制，但富貴之家的書拔，則是用玉、翡翠、銀這樣的名貴材料。
有野史記載，王安石看書入神，以手指沾口水翻書，結果弄得滿嘴墨汁。畢竟古代的線裝書印刷質量可不太靠譜。
不過這明顯是底層人士杜撰的，沒吃過好的。
王安石那種大貴之家，怎么可能連個書拔都沒有？
有故事的名貴書拔，往往能拍出幾十萬甚至幾百萬的高價。
王青霞湊過來看熱鬧。
她是個假的上流社會，教育集團董事長自已沒怎么認真上過學，對古董是不太懂的。只能湊熱鬧。
沒錯，今兒晚上這個局，只有四個人。
李節，王青霞，衛江南，莫小米。
大家都是明牌，誰都不瞞著誰。
衛江南要和李節書記說點悄悄話，人太多了不好。
莫小米甚至也給王青霞帶了禮物，一套化妝品。雖然王青霞完全不缺，但這是一份心意，也是一個態度。
小賊明明白白釋放善意了。
李節很懵逼，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總覺得小賊笑得不懷好意。
實在沒理由啊……
現在，可是小賊占著上風。市政府那邊的工作，副市長們如今都不再請示李節書記。以前陳銘在的時候，李節等同于書記市長一肩挑。不要說副市長，就算是陳銘這個正職市長，任何重大舉措，都會先向李節書記匯報。
李節不同意，陳銘一動不敢動。
不過李節書記到底也是見過大世面的，遇事不慌，先把飯吃完再說。
且看小賊到底要說什么。
四個人吃飯，而且衛江南擺明有話要說，因此喝酒便很節制，大家淺嘗輒止，意思了一下。
吃完飯，王青霞便邀請莫小米去做美容保養。
她這個私人會所，規模不大，功能十分齊全。
莫小米笑吟吟地跟著她去了，氣氛非常之好。應對這樣的周旋，莫小米可拿手了。基本上沒有失誤過。哪怕她不愿意真心和你交朋友，面子上也會維持著過得去。得罪人的事，小米市長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做的。
哪怕這個人是衛江南很討厭的王浩日的妹妹王青霞。
王青霞更不會莫名其妙得罪莫小米。
且不說莫小米和衛江南私下是個什么關系，就說她現在的職務和分管的工作，莫小米也是邊城絕大多數人都不愿意得罪也得罪不起的。
尤其是那些靠著政府工程發財的老板。
不必懷疑，任何一個地方，凡是能做政府工程的老板，那都是地方豪族，必定是有著各種各樣關系的人物。
學校畢業之后，去外邊闖蕩的，都是那些在本地沒有什么根基的普通家庭子弟。極少數運氣好的闖出來了，衣錦還鄉。絕大多數人闖不出來，996做牛馬。就算春節回家過個年，也是各種糾結。
而選擇留在本地發展的，一般都是關系戶。要不就進體制，要不就搞工程。大多數過得都不差。
莫小米就是他們需要全力巴結的對象。
幾百億的工程啊。
王青霞同樣要巴結莫小米，對那些大工程，她比任何人都要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