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也不催促，只靜靜站著，面帶微笑。
良久，金鳳終于開口。
“燃燈道友遠道而來，所言之事，本座已知曉。”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
“只是此事關系鳳族存亡，非本座一人可決。容本座與族中商議，再作答復。”
燃燈眉頭微微一皺。
他本以為，以仙庭如今的聲勢，以他方才那番半邀請半威脅的話，金鳳就算不立刻答應，也該給個準信。
沒想到，竟是這般推脫。
可他也知道，逼得太緊反而壞事。
金鳳畢竟是混元金仙，雖受業力所累，真要拼命，他也討不了好。
燃燈略作沉吟，隨即恢復笑容，拱手道：
“前輩思慮周全，貧道理解。既如此，貧道便在三個月后，再來討個答復。”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只是前輩也當知曉，仙庭誠意十足，愿等三個月。但若時日久了，仙帝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金鳳淡淡道：“三個月便三個月。鳳鳴，送客。”
鳳鳴上前，抬手引路：“燃燈道友，請。”
燃燈深深看了金鳳一眼，沒再多言，轉身隨鳳鳴離去。
待那灰袍身影消失在梧桐林外，鳳鳴快步返回殿中，滿臉擔憂：
“老祖，咱們真要答應仙庭？”
金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你覺得呢？”
鳳鳴咬牙道：“那燃燈明擺著是來威脅咱們。若就這么答應，往后鳳族豈不成了仙庭附庸？”
金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覺得，若不答應，仙庭會如何？”
鳳鳴一滯。
金鳳繼續道：“仙庭如今急需擴張，東華又剛被巫族落了臉面，正需要一場大勝來挽回威信。咱們若拒絕，便是給他一個立威的由頭。”
“屆時他親率仙庭大軍壓境，咱們能擋？”
鳳鳴面色難看，卻無言以對。
金鳳嘆了口氣，目光望向殿外那茫茫火海。
“若能擋，本座何須猶豫？”
“可擋不了，就只能選。”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
“麒麟族有三清，龍族有歸元。咱們什么都沒有。”
金鳳嘆息一口氣，其實當初她也有機會與歸元搭上聯系的。
畢竟當初她也給了離地焰火旗，要是她再熱衷一點，不要臉面一點。
或許還能有點香火情。
當初她想著自己鳳族是三大霸主，哪怕因為大劫，自己不想要得罪歸元。
但也不至于說要拉上歸元的關系，畢竟雖說她自己的修為因為業力纏身而被損。
可也是混元金仙。
只要不招惹那些混元金仙，根本就沒什么事情，也不是什么大羅都像是歸元一般。
以三千大道感悟出自己的大道，以量勝質，以大羅抵御混元金仙。
但之后局勢的發展比起她所想象中的還要離譜，歸元就不說了。
卻沒想到，那鴻鈞居然成道了，成為了所謂的道祖。
甚至還開紫霄宮，講道洪荒。
如今準圣都已經出現了，她這個半殘的混元金仙根本就難以繼續庇護鳳族了。
尋常生靈不知道，這些先天神圣可是知道龍鳳麒麟三族的底蘊有多肥。
在仙庭，巫族和妖族還沒想著互相產生摩擦的時候，龍鳳麒麟三族就是最好的肥肉。
鳳鳴聞言，眉頭緊鎖，忍不住道：“老祖，那咱們真要答應仙庭不成？
老實說，咱們鳳族上下，沒一個看得上那仙庭。”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不屑：“立庭大典上被巫族壓著打，靈木公當場隕落，東華連個屁都不敢放。后來又被羲和當眾打臉，說他是強行立后。
這等手段，望之不似人君，投奔他作甚？”
金鳳聽完，反倒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無奈。
“你說得不錯。”她淡淡道，“仙庭確實不成氣候。東華此人，志大才疏，魄力有限。
可問題是——”
她看向鳳鳴，目光平靜：“咱們打得過仙庭嗎？”
鳳鳴一滯。
金鳳繼續道：“你當知道，龍漢大劫之后，三族為何能茍延殘喘至今？”
她不等鳳鳴回答，便自己道出答案：“因為有混元金仙坐鎮。
龍族有燭龍，麒麟族有元麟，咱們鳳族有本座。只要混元金仙還在，那些大羅便不敢輕舉妄動。”
這也是當初她為什么不打算與歸元有所聯系，畢竟當初鳳族就有大羅隕落在歸元手中。
她覺得有她鎮守，只要鳳族不出去惹事，好好待在不死火山。
不至于有問題。
可現在就是有問題出現了，如今的鳳族就如當初三族爭霸天下的其余種族一般。
根本就無力反抗。
“可如今，不一樣了。”
她嘆了口氣。
“準圣出現了。東華是準圣，帝俊是準圣，羲和、伏羲、鯤鵬都是準圣。
那十二祖巫，雖不修元神，卻也踏入了等同于準圣的盤巫之境。”
“本座雖是混元金仙，卻受業力所累，實力遠不如當年。
真要打起來，未必是東華的對手。”
鳳鳴臉色難看，卻也知道金鳳說的是實話。
混元金仙與準圣，本質上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區別只在于，混元金仙靠自身感悟大道，準圣則借天道斬尸。
哪怕尋常準圣在前面比不上混元金仙，可她也不是全盛的混元金仙。
若金鳳在全盛時期，自然不懼東華。
可如今她業力纏身，道基磨損，能發揮出的實力，十不存五。
“那咱們就這么認了？”鳳鳴咬牙道，“投奔那窩囊仙庭，往后在洪荒怕是被人看不起？”
金鳳搖頭。
“誰說要投仙庭了？”
鳳鳴一愣：“老祖的意思是？”
金鳳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向那翻涌的火海。
“仙庭、妖族、巫族，三方鼎立。既然避無可避，那為何不能待價而沽？”
她轉過身，看向鳳鳴，目光中透著一絲清明。
“仙庭靠不住，本座也看不上。巫族呢？那群祖巫以萬族為血食，投奔他們，與送死何異？”
“那就只剩妖族了。”
鳳鳴皺眉：“妖族？帝俊和太一那邊，會接手咱們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說起來，那帝俊雖然立了妖族，聲勢比仙庭大得多，可總覺得……差點意思。”
“差點意思？”金鳳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