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柔妃的疑問，王純隨口解釋道：“我家鄉(xiāng)那邊，常年經(jīng)歷戰(zhàn)火，但為了不影響民生，就允許商人著白衣輕松通關(guān)。”
“但沒想到，有一方不講武德，就借了商人的白衣身份，偷襲了對面軍營。”
柔妃聽完，也是瞠目結(jié)舌，“這樣一來，往后那些商人豈不是要倒霉了？”
王純點點頭，“說實話，這種計謀，并不高明，甚至粗劣，很多人都能想到，但很多人都不會去做，因為大多數(shù)人都有底線。”
“可如果，這個人壓根兒沒有底線，做事不擇手段的話，那就說不準了。”
柔妃想了想，“你是說，張云壽也可能會這么做嗎？”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王純深吸一口氣，“如果你了解過他的經(jīng)歷，那么你肯定也不會懷疑。”
“以他卑劣的品性，再加上這是他眼下唯一的選擇，他絕對會這么干。”
“卑劣的品性？有多卑劣？”柔妃滿是好奇。
王純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桌子上，那疊從大理寺帶回來的卷宗。
柔妃上前觀瞧。
不多久，便被氣得柳眉倒豎，“天底下竟有如此豬狗不如之人！”
王純坐起身，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我看到的第一眼，反應(yīng)跟你現(xiàn)在一樣。”
“至于這次行軍，我猜他們肯定不會走陸路，因為陸路關(guān)卡太多，無法大規(guī)模行軍，且容易被盯上，他們肯定不會選。”
“所以更大的可能應(yīng)該是走漕運，不過好在眼下春季未至，就算他們要走漕運，也得等冰面化開才行。”
說到這里，王純掐指一算，“再過半個月，就要進入二月了，眼下這場雪，應(yīng)該就是冬季的最后一場雪。”
“三千條戰(zhàn)船，外加運河的輸送能力，也就是說，短則一個月，京城就該面臨下一場戰(zhàn)役了。”
柔妃聽后不禁有些擔心，“一個月的時間，夠用嗎？”
王純抓住她的小手，把她拽進懷里抱緊，“如果想不到他的行軍路線，可能真的會有點麻煩，不過現(xiàn)在既然已經(jīng)猜到，那就好辦多了。”
柔妃在他懷里扭了扭身子，盡可能和他貼得更緊，以求獲取更多安穩(wěn)，“我是不是很沒用？”
“嗯？”王純被問得愣了一下。
“我都幫不上你的忙。”柔妃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
王純聽后，忍不住在她屁股上輕輕打了一巴掌，“誰說沒用，你可不要小瞧‘天下讀書人領(lǐng)袖’這七個字。”
“能死死壓著掌握兵權(quán)的鎮(zhèn)遠侯，你當你身后的相府是菜園子嗎？”
“我告訴你吧，我老丈人，背地里狠著呢，只不過面對你這個乖女兒的時候，他才會表現(xiàn)出慈愛的一面。”
柔妃用頭頂輕輕頂了一下他的下巴。“不許這么編排爹。”
王純笑而不語，只是緊了緊手臂。
其實他很清楚，大部分人都誤解了讀書人。
一提到文人，就會立馬想到又腐又酸又固執(zhí)。
但實際上，這恰恰是故意示弱的保護色。
俗話說，武將多張揚，文臣多內(nèi)斂。
文人雖不拿刀，可一旦轉(zhuǎn)型謀士。
到了戰(zhàn)場上。
那陰損的招，一套連一套，反而殺人最多。
……
想明白最有可能的兵線路徑之后。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
除了必要作息之外，王純其余的時間，幾乎都把自己關(guān)在了書房里。
直到畫出幾張奇特圖紙之后。
才離開書房，并直接去了皇宮北面的桐山。
巧的是，裴長行那邊，也正好按照王純的圖紙，初步建成了第一座鋼鐵工坊。
而對于他打造的工坊，王純倒也十分滿意，“對了，咱家讓你準備的材料，都弄好了嗎？”
“好了。”裴長行滿臉激動。
王純聽后，隨即跟著他轉(zhuǎn)了一圈。
裴長行以為會得到幾句夸獎。
不料卻見王純忽然皺緊了眉頭，“我讓你準備的石灰石呢？”
“用了啊。”裴長行答道。
“用了？用哪了？”王純很是疑惑。
“砌墻啊，石灰石不就是用來打粉砌墻用的嗎？”裴長行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你！”王純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如果只是為了砌墻的話，咱家還需要單獨給你列出來嗎！”
“那是堿性輔料！煉鋼的時候加進去，可以降低雜質(zhì)熔點，更容易分離出來，還能達到脫硫、脫磷的效果，增加鋼鐵純度！”
裴長行聽得一頭霧水，“堿性……是什么？”
王純簡單解釋道：“是一種被定義的性質(zhì)，常見的，比如和面用的堿水，又叫蘇打，還有草木灰水等等。”
“而酸性，比如假道士煉丹常用綠礬油，又叫硫酸，還有常吃的醋等等。”
裴長行聽得眼光大亮，頻頻點頭，“師父別急，我馬上去調(diào)，工部別的不多，石灰石多得是。”
“你隨便派個人去就行。”王純叫住了他，順便拿出圖紙，“這個東西，叫做紅夷大炮，又叫近防炮。”
“制作簡單，用你先前在家的翻砂法，直接倒模出來即可。”
“這東西最近可能要用，你需盡快做出來。”
裴長行看了看尺寸，不禁有些犯難，“師父，這東西，用料多，一次熔煉的鋼水，怕是很難澆鑄成型。”
“如果用拼接法或者間斷澆鑄的話，可能會不牢固。”
王純指了指工坊中間的高爐，“看到那個東西了嗎？你不是一直好奇，這東西是干什么用的嗎？”
“它叫高爐，用炭火加雙向風箱，效果遠超一般窯爐。”
“再加上石灰石和螢石這些的輔料，還可以降低熔點，加速去除雜質(zhì)。”
“也就是說，只要鐵礦石和鐵料足夠，一次就能燒出足夠多的鋼水。”
“但要記住，輔料的研磨和放量，一定要跟煉鋼分開做，以免被人偷學出去。”
裴長行眼放異彩，“師父放心，這事兒我擅長。”
說完，就趕緊安排去了。
經(jīng)過初步試用。
剛出爐的鐵水，效果就堪比鑌鐵，也叫精鋼！
看著成品鋼錠，裴長行頓時激動到無以復(fù)加！
要知道，過去制作鑌鐵，只能用疊打法，讓工匠拿鐵錘，將雜質(zhì)一錘一錘地砸擠出去才行。
需要真正經(jīng)歷，千錘，百煉，才能得到。
“師父！從今往后，你可千萬不能不要我啊！嗚嗚嗚……實在不行，師父你缺男人嗎？我，也行的！”
“滾！”
……
經(jīng)過一整天的忙碌。
王純把火藥配比，以及帶藥炮彈的圖紙，也一并交給了裴長行。
之后，就獨自回宮去了。
一路上，王純也不禁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有關(guān)裴長行的定位。
未來，到底是敵是友？
雖然現(xiàn)在是師徒關(guān)系，但將來太子妃一旦跟太子成親，那裴長行就是太子的老丈人。
等自己要奪天下之時，裴長行又是否能堅持站在自己這邊？
至于讓太子妃做人質(zhì)的事，真到那時候，自己能對那個懂事的丫頭下得去手嗎？
“亞父！好巧啊。”
就在王純正思索的時候。
不遠處一個白瓷般精致的少女，碰巧跟他走了個照面。
看著對面掛滿甜美笑容的姑娘，開心地朝自己小跑過來。
王純的心頭，仿佛抓到什么似的，突然明悟了一下。
對啊！
如果不想讓裴長行動搖的話。
那只要不讓太子妃嫁給太子，不就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