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留客
王欣雅幾乎是逃進衛生間的。
門關上，她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視線下意識掃向浴室角落。
那套黑色蕾絲內衣還在原處掛著。
水滴已經不滴了，但薄透的料子濕漉漉的，貼在墻上，藤蔓花紋清晰得過分。
王欣雅閉了閉眼，伸手把它取下來，攥在手里。
布料冰涼，帶著潮濕的重量。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出去，還是再躲一會兒。
外面傳來楊雪的聲音：“周市長，醒酒湯好了，趁熱喝。”
“好，謝謝。”
“您坐著，我給您端過來。”
腳步聲，碗碟輕碰聲，然后是短暫的安靜。
王欣雅深吸一口氣，把那套內衣塞進臟衣簍最底下，用毛巾蓋住，又洗了把臉，這才拉開門。
客廳里，周平坐在沙發上，端著碗小口喝著。
楊雪坐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像是在回消息，但余光一直往周平那邊瞟。
看見王欣雅出來，楊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王欣雅走過去坐下，和周平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電視開著，放的是夜間新聞，聲音調得很低，沒人真的在看。
“好些了嗎？”王欣雅輕聲問道。
周平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好多了，麻煩你們了。”
“說什么麻煩。”楊雪接了話，“您能來家里坐坐，是給我們面子。”
這話說得周全，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
周平笑了笑，沒接話，把空碗放回茶幾。
“再喝點？”楊雪問道。
“不用了，夠了。”
沉默了幾秒。
烘干機“嘀”一聲響，楊雪起身走過去，拉開機門，熱氣撲面而來。
她把襯衫拿出來抖了抖，摸了摸，轉頭問周平：“干了，您現在換上？”
周平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楊雪把襯衫遞給他，又低頭從烘干機里拿出內褲，疊好，用襯衫蓋住，一并遞過去。
動作自然得像是為丈夫服務的妻子。
周平接過來，手指碰到楊雪指尖，對她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起身往衛生間走。
王欣雅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周平。”
周平停下腳步。
“晚上開車不安全，今晚你就在這邊將就一下？”她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
客廳里靜了一瞬。
楊雪的目光落在王欣雅臉上，帶著一點意外，又飛快掩去。
周平轉過身，看著她。
王欣雅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裙下擺，脖頸在燈光下泛著淡粉色。
他沒立刻回答。
楊雪輕笑了一聲，打破沉默：“欣雅這是舍不得你走？”
語氣像是開玩笑，又不太像。
王欣雅耳根更紅了，抬起頭想解釋什么，對上周平的視線，話又堵在喉嚨里。
周平看著她，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些。
“喝了酒，開車確實不安全。”他說道。
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明了。
楊雪挑了挑眉，什么也沒說，轉身往廚房走：“那我再去煮點水，給您泡杯茶醒醒神。”
廚房里傳來水龍頭流水的聲音。
客廳里只剩周平和王欣雅兩個人。
“欣雅。”周平忽然開口。
她抬起頭。
“別有太大壓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說道。
王欣雅眼眶忽然有點熱，她別過臉，沒讓他看見。
“我去給你鋪床。”她站起來，快步往臥室走。
周平看著她的背影，喉嚨動了動，什么也沒再說。
過了片刻，王欣雅已經從臥室出來，抱著枕頭和被褥，往客房走。
楊雪端了兩杯茶出來，一杯遞給周平，一杯遞給王欣雅。
“喝點茶，暖暖胃。”她說道。
周平點了點頭：“今天麻煩你了，楊雪。”
“應該的。”楊雪笑了笑，“我去下面超市，買牙刷和毛巾。”
門開了，又關上。
屋里只剩周平和王欣雅兩個人。
客廳里安靜下來。
周平端著茶杯，站在沙發旁。
王欣雅站在客房門口，手里還抱著枕頭。
兩人隔著幾米遠。
“客房有些亂，我再收拾一下。”王欣雅說著推開門，把枕頭放床上，又去柜子里翻床單。
周平走過去，靠在門框上。
看她彎腰鋪床單，睡裙下擺往上縮了縮，露出小腿后面一小截。
她很快直起身，把邊角掖平。
“好了。”她轉過身，對上周平的視線，目光躲了一下，“你將就睡。”
“嗯。”
王欣雅從他身邊經過，往客廳走。
周平跟著出來。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人一頭，中間隔著兩個身位。
電視還開著，聲音很低，主持人念著新聞稿。
“來云城這邊，還習慣嗎？”周平問道。
“挺好的，我表姐挺照顧我的。”王欣雅看著電視，輕聲回答。
周平點了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
王欣雅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兩人同時開口。
周平做了個手勢：“你先說。”
王欣雅頓了頓：“你胃還難受嗎？”
“好多了。”
“那就好。”
電視里播到一條本地新聞，關于經開區的新項目。周平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王欣雅側臉看他。
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事情。
“周平。”她輕聲喊他。
周平轉過臉。
“謝謝你，我是說工作的事。”她說道。
周平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
“我們之間，用不著說這些。”周平說道。
“當年的事……”她開口。
“過去的事不提了。”周平打斷她，語氣平淡。
王欣雅抬眼，對上他的目光，想從他眼里看出點什么。
什么都沒有。
她心里忽然堵得慌，別過臉，盯著電視。
門外傳來腳步聲，鑰匙轉動。
楊雪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塑料袋。
“牙刷毛巾買回來了。”她換鞋，走進來，看見兩人坐的姿勢，笑了一下，“聊什么呢？”
“沒聊什么。”王欣雅表情有些不自然。
曾經滄海難為水，她發現自己和周平，很難回到從前了。
楊雪看了看表妹，又看看周平，把塑料袋放茶幾上。
“周市長，牙刷在里頭，新的。”
“好，謝謝。”
楊雪在他側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兩條腿交疊，睡裙下擺滑到膝蓋上面。
她沒拉，就那么坐著。
看了會兒電視，她打了個哈欠：“不早了，都睡吧，周市長，客房鋪好了，您看看還缺什么。”
“不缺了。”
周平站起來，往客房走。
經過王欣雅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她低著頭，沒看他。